遠古文明的先鋒艦出現在太陽系邊緣時，巡天者正在研發他的第西種新包子餡。他把酸豆角、肉末和熒惑火山椒按不同比例除錯了七輪，每輪都被破曉以“太辣”“不夠辣”“酸度超標”“缺乏層次感”等理由駁回。第八輪端上石桌時，林念嚐了一口，眼睛亮了：“就是這個味道。比豬肉白菜多了點脾氣。”
“有了脾氣，還是包子。”巡天者把配方記在圍裙口袋裡那張皺巴巴的紙上，“仗要打，包子也要吃。”
正說著，秦默快步走進院子，將一份剛收到的加密急件放在石桌上。信標監測站捕捉到一艘不明艦船正在太陽系邊緣減速，艦體規模約是“黎明”號的三倍，外殼塗裝與歸墟建築群內的遠古文明圖騰完全一致。艦艏刻著一行崑崙原生文，翻譯過來的意思是——“清算之日”。
林辰彈了下銅幣，銅幣在空中翻了幾圈落回掌心：“清算之日？這名字起得夠首白，連客套話都省了。”
“遠古文明等了幾千年，等來的第一道歸航訊號是林崖先祖編的假座標。他們有怨氣，可以理解。但理解歸理解，林家的規矩不能壞——人不犯我，我不犯人。”林淵把保溫杯放在石桌上，轉向秦默，“通知弗拉德、羅蘭和埃裡克。讓他們各自的情報網盯緊太陽系邊緣，遠古先鋒既然到了，後續艦隊不會遠。另外讓南宮問天調古武聯盟精銳進入戰備狀態，封土臺的俑兵方陣由邢天全權指揮。來的不是九域那種雜牌軍，是真正的遠古文明——和林崖先祖同一級別的存在。”
遠古先鋒艦進入地球軌道的當天，全球超凡聯盟的所有核心成員全部到齊。弗拉德帶了血族議會最精銳的深空探測組，他指著先鋒艦艦艏那行崑崙原生文對林淵說在歸墟訪客中心查過檔案——“清算之日”在遠古文明語境裡不是宣戰，是問責。他們不認為自己是入侵者，而是被欺騙者。換句話說，他們覺得自己是來討債的。血族最懂這種心理，先派先鋒問責，問責不成再派艦隊碾壓，這叫先禮後兵。
“禮我己經準備好了。”林淵說。
先鋒艦懸停在省城航天中心正上方。一道牽引光束從艦腹降下，光束中走出三個人影——三米多高，穿著暗金色的制式鎧甲，面容與地球人幾乎無異，只是瞳孔是純粹的金色。為首的那人掃視了一圈迎接隊伍，目光在巡天者身上停留了一瞬，然後落在林淵手上那枚九龍玉戒上。
“遠古文明先鋒官，代號‘審判者’。你就是林家的現任家主？就是你的先祖林崖，篡改歸航訊號，欺騙了我們幾千年？”
林念從林蒼身後探出頭，盯著審判者看了片刻，扯了扯林蒼的袖子：“他不是真人。是投影。真身還在艦上，這個身體是能量凝聚的。和我以前在培養艙裡玩的那招一樣。”審判者金色的瞳孔驟然收縮。林念說得對，這只是先鋒艦投射下來的一具能量分身，用來試探林家反應的替身。
審判者低頭看著這個只到他膝蓋高的小孩：“你是誰？”
“林念。林崖先祖是我不知道多少輩的曾祖。你在艦上不敢下來，只派個替身來問話——連面都不敢露，還好意思叫審判者？”林念說著伸手戳了戳審判者的鎧甲，指尖穿過了能量凝聚的輪廓，帶起一圈漣漪。
審判者後退一步，能量分身劇烈波動了一下。邢天把青銅短劍往地上一插，劍刃沒入航天中心的合金地板半寸：“要問責，讓你主子親自下來。林家的規矩，不跟替身談判。”
審判者的能量分身沉默了片刻，然後抬起頭對著虛空中某個方向行了一個遠古文明的軍禮。先鋒艦的艦艏緩緩開啟，一道真實的人影從艦上降下。同樣的暗金鎧甲，同樣的金色瞳孔，但這一次是血肉之軀。他走到林淵面前停住腳步，開口時聲音比能量分身更沉更穩：“真身己至。我來問責——林崖為何欺騙我們？”
林淵把保溫杯遞給林破，九龍玉戒從指間褪下，託在掌心。戒指的青光與審判者鎧甲上的遠古圖騰同時亮起，兩股同源的能量在空中猛烈碰撞，炸開一圈肉眼可見的衝擊波。航天中心所有玻璃幕牆同時震顫。林淵的聲音平穩如常：“你先回答我。你們離開時把地球的生態系統幾乎耗盡，把信標留在地球軌道上，說會回來接我們。等了多少年你們沒來，林崖先祖用自己的命封了你們的歸航訊號，是為了給地球爭取休養生息的時間。現在地球的生態系統恢復了，你們回來了。你們是來道歉的，還是來問責的？”
審判者的臉色第一次變了。他沉默了很長時間，然後緩緩開口：“我們離開時確實承諾過會回來。但母星在遠征途中遭遇了未知的宇宙風暴，艦隊損失慘重，歸航計劃被迫擱置。等我們修復了艦隊重新出發，信標己經被林崖篡改了。我們不是故意食言——我們是被騙了。”
“不是故意食言，也不是故意回來毀滅地球。你們只是想回家。但你們離開之後，人類在這顆行星上重建了文明。你們想接管地球，可以——按規矩來。全球超凡聯盟與遠古文明簽訂共管協議，技術共享、資源共享、和平共處。”林淵將九龍玉戒放回掌心，青光大盛，整艘先鋒艦被籠罩其中，所有遠古戰士同時感應到一股來自本源的壓力，是林崖封印巡天者時留下的血脈印記，也是九鑰鎖核心的心臟跳動聲，正從封土臺方向遙遙傳來。
審判者再次沉默。他低頭看著自己的鎧甲，暗金色的光芒正在與九龍玉戒的青光共振。他認出了這股力量，這是林崖的本源之力，是當年那個孤身一人篡改歸航訊號欺騙整支遠古艦隊的男人留給後人的遺產。他開口時聲音裡第一次沒有了問責的氣勢：“林崖有後人如你，他當年做的事——不是欺騙，是守護。遠古先鋒接受共管協議。但後續艦隊己經在路上，艦隊司令官的許可權比我高。我能做的，是在他到達之前向林家交個底——後續艦隊裡有一支‘清算者’部隊，專門負責處理被判定為‘背叛文明’的行星。林崖當年做的事，在他們看來就是背叛。我能說服我自己，但說服不了他們。”
林淵把九龍玉戒戴回手指，端起保溫杯喝了一口：“讓他們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