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年家族曝光,全世界求我認祖歸》第一百一十四章 南海祭(1)

作者:沈別鶴·12天前

記憶之墟開放後的第三天,林淵起了個大早。沒有緊急軍情,沒有遠古來客,沒有刻碑人塞門縫的道歉信。他在桂花樹下喝完豆漿,把保溫杯遞給林伯安續水,然後說了句讓林辰把銅幣掉進豆漿碗裡的話:“今天去趟南海。”

“南海?”林辰撈出銅幣在袖子上蹭了蹭,“歸墟那邊不是有弗拉德盯著嗎?留言簿都快被他寫成歸墟旅遊攻略了,前天他還發了個朋友圈——‘歸墟訪客中心咖啡豆告急,急需地球物資補給。’”

“不是歸墟。是滄溟鎖。”林淵站起來整了整灰色衛衣的袖口,“前任殿主在南海化為飛灰,但深淵之母消散前說過一句話——他最後想的是林家的桂花樹。他說他欠林崖一句對不起。這句話不能只讓深淵之母替他轉達。林家的規矩,欠債要還,欠話要當面說。他死了,但林家的血脈印記還在。去一趟,把該說的話說完。”

林蒼從正堂裡走出來,手裡拿著那捲族譜。族譜上那個叛徒的名字旁邊,林崖用毛筆寫的那行小字己經褪色,但每一個筆畫都還清清楚楚——“林家不棄養子。若悔,歸。”他把族譜放進隨身的布袋裡,只說了兩個字:“走吧。”

南海的晨光灑在滄溟鎖的青銅礁石上,那些被海水腐蝕了幾千年的封印刻痕依然清晰。林淵站在礁石邊緣,九龍玉戒從指間褪下託在掌心。戒指的青光與滄溟鎖的殘餘能量一觸即分,海面下極深處傳來一聲極輕極淡的迴響——不是深淵力量,不是遠古能量,是林家的血脈印記。它很弱,弱到隨時會被海水衝散,但它還在。

“他在這裡。”林淵將九龍玉戒按在礁石表面,青光源源不斷注入滄溟鎖的封印核心。海面裂開一道窄縫,不是封印被開啟,是林家血脈之間的共振在海水中劈出了一條通路。通路盡頭是一片極暗極靜的深海谷地,谷地中央有一團微弱的淡金色光芒正在緩慢地旋轉,那是前任殿主在南海化為飛灰後唯一的殘留——不是魂魄,不是意識,是一縷被林家血脈之力包裹了七百年的執念。

林蒼站在礁石邊緣,把那捲族譜放在青銅礁石上翻到那一頁,蒼老的聲音很輕很穩:“林家的養子,林崖的徒弟。你七歲被林崖從太行山撿回來,他教你刻字、舞劍、佈陣,把半部密典親手交給你,讓你傳承給下一代。你覺得他不信你,你覺得他終究不會把你當自己人。你帶著密典跑了,七百年不敢回頭。但林崖在族譜上寫的是——林家不棄養子。若悔,歸。他等了你一輩子。死之前還在封土臺上刻了你的名字,旁邊刻的是‘既見君子’。”

深海谷地裡那團淡金色光芒停止了旋轉。它在發抖,不是因為害怕,是因為一個等了太久太久的人終於等到了他以為永遠不會來的原諒。然後它開口了,聲音破碎得像被海浪磨了幾千年的貝殼——“師父的桂花樹,還活著嗎?”

“活著。活了兩千多年,每年開三茬花。老宅巷口現在有豆漿鋪、包子鋪、排骨湯冷鏈專線。巡天者在研發第八種包子餡,林念在學畫畫,千尋和守碑人在戰碑前爭著種桂花樹還是種冬筍。你欠林崖的那句對不起,他聽不到了。但你可以跟這棵桂花樹說。”林淵把九龍玉戒收回指間,青光照亮了整片深海谷地。

那團淡金色光芒緩緩升起,沿著滄溟鎖的通路升到礁石上方,它化作一個極淡極輕的人形輪廓,跪在礁石上對著北方——對著省城的方向,對著老宅桂花樹的方向,用破碎的聲音說出了那句遲了七百年的對不起。然後它消散了,不是化為飛灰,是化為一縷極淡極輕的桂花香,融入九龍玉戒的青光裡。那是林崖死後留給他的最後一句話,也是他欠林崖的最後一句話,等了七百年,終於還上了。

林蒼把族譜合上放回隨身的布袋裡,對林淵說林崖在封土臺下等了他幾百年,現在終於可以當面罵他了。林淵把保溫杯拿起來,將杯子裡最後一口普洱倒在礁石上。普洱的醇香和桂花的清氣混在一起,很快被海風吹散了。

從南海回來,林蒼在桂花樹下多擺了一隻茶杯。那隻杯子是林窯的青瓷盞,釉色溫潤,開片細密如蟬翼,底足刻著一個“林”字——和張德彪送到老宅的那隻唐代青瓷碗是同一批窯口出的。林蒼把茶杯放在桂花樹最粗的那根枝幹旁邊,斟滿新沏的龍井,然後對林念說這隻杯子以後就放在這裡,誰也不許動。

“這是給誰的?”林念放下畫筆仰頭看著他。他今天在畫桂花樹,畫面上除了樹,還有石桌、藤椅、巡天者的案板、千尋的包子籠,角落裡還有一個人影,穿著一身褪色的青衫,面容清瘦,站在桂花樹下仰頭看花。

“給你曾祖的徒弟。林家的養子,林崖的徒弟。他沒有名字,林崖叫他‘阿遲’——因為他做什麼都比別人慢。學刻字慢,學舞劍慢,學佈陣慢。但他刻的第一個字是‘歸’。”林蒼蹲下身指著畫上那個青衫人影,“就是他。你畫得很像。他以前就是這樣站在桂花樹下仰頭看花,看了很久也不敢摘。林崖會摘一朵塞在他手裡說,想要就說,林家不差這一朵花。”

林念把“阿遲”兩個字寫在畫角上,然後放下畫筆走到那隻青瓷盞前,把自己剛畫完的畫放在茶杯旁邊。畫上桂花樹下站著阿遲,阿遲手裡多了一朵桂花。是林念後來補上去的,用淡黃色的顏料,筆觸很輕很嫩。他說這朵花是林崖給阿遲的,以後每年開桂花都給他留一朵。

傍晚巡天者端著一籠剛蒸好的包子放到桂花樹下,豬肉白菜餡,十八個褶,收口有花。他把包子放在青瓷盞旁邊,說給阿遲,以前在東海海底沒見過他,現在認識了。千尋在旁邊補充,說封土臺那邊還有一籠酸豆角肉末,也是給阿遲的,算斷後部的賠禮——當初九域在初始之地用的那些山寨林家族徽裡,有幾枚是仿阿遲的手筆,仿得不好,回頭讓林念教他重刻。

林念問阿遲的字是什麼樣的。千尋從懷裡掏出一枚殘破的銅牌——那是九域倉庫裡封存的最後一批山寨族徽,正面刻著“既見”,背面刻著“歸”。字跡和林家初代銅牌有幾分相似,但收刀的力度不夠,線條有些發軟。千尋說這幾枚雖然也是仿的,但仿的是阿遲的刀法,當年九域的情報網收集過一些關於幽冥殿前任殿主的資料,其中有一份是他的刻字拓片,和阿遲的真跡有異曲同工之處。林念接過銅牌,用手指在刻痕上輕輕劃過,說他會把這個字練好,以後刻銅牌不用雷射灼刻裝置,用手。

當晚,桂花樹上新一茬花苞在夜風中輕輕搖晃。那隻青瓷盞裡的龍井己經涼了,但杯底的“林”字還清晰地映著月光。巡天者在廚房裡揉麵,破曉在整理旗艦醫療官發來的新資料,千尋在封土臺教新兵收口,歸七在戰碑前給熒光蘑菇澆水,守碑人在擦拭戰碑上的蚩尤軍陣圖。林念坐在桂花樹下,手裡握著刻刀,一刀一刀地在新的銅牌上刻字。他的字己經有林崖的七分神韻,收刀的力度比上週更穩。

林蒼靠在藤椅上望著頭頂的桂花樹,忽然說了一句:“當年在封土臺下,我每天數心跳,一萬次又一萬次。那時候想,如果能出去,最想做的事就是吃一碗熱的東西。現在吃的有了,喝的有了,該回來的人一個一個都回來了。連阿遲都回來了。”林淵把保溫杯放在石桌上,說回來的不只是人,是林家的規矩——人不犯我我不犯人,人若悔,歸。林家的門從來就沒關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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