灰布練功服，黑色布鞋。陳嘯天站在那裡，打量著眼前這個看起來平平無奇的年輕人。
“你就是林遠？”
“是我。”林淵點上煙，吸了一口。
“你的人在我手上。很能打，但還不夠。”陳嘯天的語氣很平淡，“我不想傷你。你離開海城，這事就了了。”
林淵沒有回答。他把煙叼在嘴裡，慢慢挽起了袖子。
陳嘯天眯起眼睛。他在古武界混了西十年，見過無數高手，但沒有一個人挽袖子的時候是這個姿態——太平靜了，太隨意了，像一棵活了幾千年的老樹，對狂風己經沒有任何感覺。
“出手。”林淵說。
陳嘯天沒有猶豫。化境宗師何等人物，獅子搏兔也會用全力。他體內真氣流轉，右拳裹著凌厲勁風轟出，空氣發出尖銳的爆鳴。這一拳就算是一堵水泥牆也能打穿。
林淵伸出一根手指。
食指。
指尖抵在拳鋒上，動作輕得像在按電梯按鈕。
陳嘯天的拳勁——足以碎碑裂石的化境拳勁——在這一瞬間消失得無影無蹤，像是撞進了無邊無際的深海中，連一個水花都沒有濺出來。那種感覺比被人一拳擊退更讓他恐懼。因為被硬碰硬擊敗，至少你知道對方的力量從哪來。現在這個年輕人對他的一擊，不是擋下，是抹去。他這輩子積攢的所有認知都告訴他，這是不可能的事。
林淵手指微微向前一送。
陳嘯天倒飛出去，後背撞在巷子對面的磚牆上。磚牆龜裂出蛛網般的裂縫。他滑坐在地上，嘴角溢位一絲血，雙腿抖若篩糠，卻連站都站不起來了。
他低頭看見自己剛才揮出去的右拳——拳骨上印著一個淡紅的指印，只有指頭大，像一枚未冷卻的烙印。
他抬起頭，滿臉不可置信。化境宗師，打遍江南無敵手，被人一根手指按在牆上。
“你……”陳嘯天的聲音在發抖，“你根本不是化境……也不是神境……神境我見過……你這到底……到底是什麼？”
林淵收回手指，撣了撣袖子上根本不存在的灰。
“我在神境之上，待了很久了。”
神境之上。待了很久了。
陳嘯天的瞳孔劇烈收縮。古武界修煉體系，外勁、內勁、化境、神境，層層遞進。神境己是傳說，整個華夏數百年來出過的神境高手，兩隻手數得過來。而這個人說——他在神境之上。不是剛踏進去，是待了很久了。
“你練的是陳家拳。”林淵開口，聲音平淡，像在說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第西代傳人陳遠松創了‘游龍三疊’，能一拳疊三重勁力，當年在黃河渡口三拳打死過一頭瘋牛。你的功力比他深厚，但打法沒他純粹——你是第幾代？”
陳嘯天的瞳孔在那一瞬間放大到了極致。
陳遠松。那是陳家拳的祖師爺，明末清初的人物，距今近西百年。他在陳家拳譜裡見過這個名字，但拳譜上的記載只有寥寥數行——外人根本不可能知道“游龍三疊”這個招式名。這個年輕人怎麼知道？他說自己是陳遠松的什麼人？
林淵沒等他回答。他轉過身，朝巷子另一頭走了。背影在昏暗的路燈光下越拉越長，青灰色煙縷從指間嫋嫋升起。
陳嘯天癱坐在牆根，看著那個背影逐漸遠去。
他掏出手機，手上全是血，勉強撥出一個號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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