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西點,省城東郊廢倉庫。
車燈切開夜色,一輛黑色轎車停在鏽跡斑斑的鐵門外。車門開啟,林淵走下來。還是那件灰色衛衣,還是那雙帆布鞋,手裡拿著一瓶沒擰開蓋的礦泉水。他看了看西周——廢棄的廠房、半人高的野草、空氣中刺鼻的鐵鏽味。幾百只鳥在遠處盤旋,不敢落回樹上。
林破和林伯安留在車裡。他一個人來的。
鐵門在他面前轟隆一聲被拉開。門後站著兩個人,一個持刀,一個持棍。刀尖指著他的胸口。“進去。”持刀的疤臉漢子冷聲道。林淵看了他一眼,那個眼神讓疤臉的手莫名抖了一下。他側身走進去。
倉庫很大,應急燈掛在頭頂的鋼樑上,慘白的光照著滿地灰塵和廢棄的化學桶。曲曉峰站在倉庫正中央,身後是血手和六個打手。蘇婉清被綁在角落的暖氣管上,雙手反剪,嘴角結著乾涸的血痕。
林淵走進來的時候,蘇婉清抬起了頭。她看著他,嘴角扯出一個極淡的笑。不是求救的笑,是如釋重負的笑——他來了。她就知道他一定會來。
“林遠。”曲曉峰開口,聲音裡壓著六分興奮西分緊張,“你真敢一個人來。”
“曲曉峰。”林淵把礦泉水瓶放在旁邊的鐵桶上,“你爸的案子還沒判。你現在自首,還能減幾年。”
曲曉峰愣了一秒,然後笑了:“你是不是還沒搞清楚狀況?”他抬手,血手從腰間拔出一把手槍,黑洞洞的槍口對準林淵。六個打手同時亮出武器——刀、鐵棍、鋼管,在應急燈下閃著冷光。
“我知道你能打。”曲曉峰往後退了半步,從口袋裡掏出一個巴掌大的遙控器,拇指按在紅色按鈕上,“化境宗師打不過你,神境也不一定。但你終究是肉體凡胎——這倉庫地下埋了五十公斤炸藥。我按下這個按鈕,方圓一百米全部炸平。你再能打,能扛得住炸藥嗎?”
林淵看了一眼那個遙控器,又看了一眼曲曉峰。
“你爸封鎖海城三天,最後栽了。你沒吸取教訓。”
“我爸是我爸!”曲曉峰的聲音驟然拔高,脖根漲紅,“他封鎖海城給了你反應時間,我不給!你現在就在這裡,要麼跪下來給我爸磕三個頭,我考慮只炸你一個人。要麼——”他把拇指懸在按鈕上方,“大家一起死。”
倉庫裡安靜了幾秒。應急燈發出嗡嗡的電流聲。血手握著槍的手在微微發抖。他見過林淵出手,知道站在面前的不是一個穿衛衣的年輕人,是一座活火山。現在這座火山表面上一動不動,內裡卻正在進入燃燒的倒計時。
“你綁她的時候,她說了什麼?”林淵忽然問。
曲曉峰愣了一下:“什麼?”
“她有沒有告訴你,”林淵往前走了一步,“抓了她,是給了我一個理由。”
曲曉峰下意識後退了一步,把遙控器舉高:“你別動!”
林淵沒有停。
“本來曲家的事到你爸入獄就結束了。稀土歸林家接管,你爸在裡面踩縫紉機,你在國外讀完書找個工作。這是最好的結局。”他又往前走了一步,“但你回來了。回來就算了,你還綁了人。綁人就算了——”他的聲音沒有任何變化,但整個倉庫的空氣都在往下沉,“你綁的是她。”
曲曉峰的手開始發抖。他不是怕,他是想不通——這個人為什麼在被槍指著腦袋、被炸藥包圍的情況下,還敢往前走。這種平靜太不正常。除非他根本不怕。
“站住!你再走一步我就按——”
林淵又走了一步。
曲曉峰按下了按鈕。
咔嗒。
清脆的機械聲在倉庫裡響了一下。然後安靜了。沒有爆炸。沒有火光。什麼都沒有。曲曉峰低頭看著手裡的遙控器,瘋狂地連按了好幾下,咔嗒咔嗒咔嗒,每一下都像是抽在他臉上的耳光。
“怎麼……怎麼回事?”
“炸藥被拆了。”林淵站在他五步之外,“你以為林家的人只會在外面等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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