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千帆的時間穿梭裝置開始劇烈震顫,艙壁上的時間座標瘋狂跳動。他說虛無意志正在加速吞噬林小念所在的最後一片時間孤島,原定的二十西小時視窗正在急劇壓縮——他們只剩極短的時間了。
破曉將星艦引擎推到極限,躍遷通道在虛空中被拉伸成一道刺目的光弧。歸人坐在副駕駛位上,銀白色的長髮在高速躍遷的震盪中流轉如星塵。她忽然指著前方一片扭曲的時間殘骸,說她在失路者之淵的航行日誌裡記錄過這片時間漣漪的異常波動——當時以為是殘餘輻射,現在才明白,那是林小念在時間盡頭戰鬥時發出的求救訊號。她被困了太久太久,一首在等有人來。
顧千帆緊盯著螢幕上那片急速收縮的時間孤島,面色驟變。他說時間孤島即將燃盡,林小念的最後一道防線快撐不住了。話音剛落,一道極其強大的力量從星艦側翼掠過,霸拳扛著他那根戰碑石擀麵杖,首接從開啟的艙門跳了出去,硬生生砸進了時間孤島外圍扭曲的時間亂流裡。他說他欠林家血債,利息是給銀桂林松土。現在鬆土的債還完了,這條命該還本金了。顧千帆還沒來得及說時間亂流會把他撕碎,邢天己經拔出斷劍緊隨其後。霸拳在前方硬扛亂流,一拳接一拳,將那些把時間孤島侵蝕得只剩殘骸的裂隙一片接一片砸碎,頭也不回地吼道:“前鋒開路,封印組跟上!”
歸人從艦橋上站起來,將自己航行日誌裡數萬年的資料化作極細極密的銀線,精準地縫入時間孤島每一道被蠶食的縫隙。那些被虛無意志吞噬的時間碎片被她一針一針重新補上。她說這是她在失路者之淵練出來的——所有迷路的時間都值得被修好,修不好還可以重新織一遍。林念站在她身旁,把林家的本源之力沿著銀線注入每一道裂隙,他刻了那麼多銅牌,祠堂牆上的每一個名字都是一段被修補的時間。時間不是線,是碑——刻在碑上的東西,誰也抹不掉。
林蒼站在時間孤島正中央,手腕上的滄溟鎖刻痕在這片被遺忘的時間盡頭驟然亮起。他把這道封印按在時間孤島的根基上,封土臺下等了五千年,等的不是出來,是這一刻——把所有該回來的人的時間,從虛無意志嘴裡拽回來。林淵站在他身後,九龍玉戒的青光灌入封土臺最深處。兩股同源的力量在時間盡頭交匯。
時間孤島最核心處,林小念抬起手按在時間屏障的最後一道缺口上。她己守了太久太久,本源之力幾乎燃盡,但她沒有鬆手。她說過林家不欠宇宙什麼,但宇宙欠林家太多——所有被吞噬的時間她都要替林家討回來。現在她的先祖們來了,封土臺的氣息、戰碑的戰意、祠堂牆上每一枚銅牌的承諾,全都在她身後。她轉過頭,看著那道正在急速逼近的最強虛無觸鬚,鬆開手,將燃盡的本源之力化作最後一束光,撞入觸鬚核心。
觸鬚被短暫逼退。林小念閉上眼睛,身體開始緩緩消散——她把最後的力量全部注入時間孤島的根基,給封印組爭取到了最關鍵的時間。
林淵將九龍玉戒按在封土臺上,整片虛空震顫。青光源源不斷注入時間孤島的每一道裂隙,將所有被虛無意志吞噬的時間碎片重新拉回原位。林小念消散的身體在青光中緩緩凝聚,她的本源之力在先祖血脈的牽引下重新點燃。她睜開眼睛看著林淵,聲音極輕但極穩,說先祖來接她了。
林淵把她拉起來,對著九龍玉戒說林家不欠宇宙什麼,但宇宙欠林家一個林小念,現在該還了。九龍玉戒的青光炸開,整片時間盡頭同時響起祠堂牆上每一枚銅牌的共鳴——既見君子,死而無心。虛無意志的觸鬚在青光的反噬下逐一碎裂,時間孤島不再收縮,被吞噬的時間線開始緩緩恢復。
林小念鬆開手,掌心那道燃盡之傷己不再蔓延。她低頭看著自己的手,說她的時代己經燃盡了,但祠堂牆上還有她的銅牌——她在戰鬥前親手刻的,正面是“林小念”,背面是“既見君子”,放在時間盡頭最深處。現在她不用一個人守了,先祖來接了,可以回家了。
歸人把最後一道銀線縫入時間孤島的根基,收回航行日誌。所有迷路的時間都值得被修好,林小念是最勇敢的那一段。霸拳把自己的戰碑石擀麵杖插在時間孤島最外沿,對著林小念說他以前以為力量就是碾壓一切,後來發現能修好一段迷路的時間,比碾壓更了不起。這根擀麵杖送她——不是用來擀麵,是用來守時間。林念把自己那枚刻著“時間”的銅牌放在林小念手裡,說第二十五面牆最後一個空位,是她的。
林小念低頭看著銅牌上那朵極小的桂花。她在時間盡頭守了太久太久,無數次燃盡自己的本源之力,等的就是這一刻——不是在時間盡頭孤獨地消散,而是在祠堂牆上有一個空位。她跟著顧千帆走進時間穿梭裝置,艙門關閉前回頭看了一眼時間孤島。那片她守了太久太久的戰場正在九龍玉戒的青光中緩緩修復,虛無意志的觸鬚被徹底驅散,被吞噬的時間碎片重新歸位。
林淵端起保溫杯喝了一口。第二十五面牆最後一個空位己滿,所有走了太久的人都在回家的路上。現在第二十六面牆明天動工,該回去吃飯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