風吹過來,把她的頭髮吹起來,把她的裙襬吹起來。
林奇跑過去。
跑到她身後,伸手抓她的肩膀——抓到了。
不是透明的,不是冰涼的。是溫熱的,有體溫的。蘇晚轉過頭。
她的眼睛是正常的——深棕色,和林奇第一次見到她時一樣。
她的臉是正常的——沒有那種透明的白,沒有嘴角那顆小痣。她是另一個人。不是圖書館裡那個蘇晚,不是轉學生那個蘇晚。
“你是誰?”林奇問。
“我叫蘇晚。”她說,聲音很輕,“1978年的蘇晚。你爸的同學。”
“你怎麼在這兒?”
“我等你。”她看著他,眼睛裡有水光,“等了三十七年。”
“等我幹什麼?”
“等你把我帶出去。”
她伸出手,手心裡有一把鑰匙——銅的,磨損嚴重,和林奇口袋裡那把一模一樣,“這是關門鑰匙。你爸把它給了我。他說,等那個孩子來了,把鑰匙給他。他就能找到我。”
“你爸沒死。他被困在倒懸之城的最深處。這把鑰匙能開啟關他的那扇門。”
林奇接過鑰匙。
兩把鑰匙,一把開門,一把關門。
他手裡的,和這把——一模一樣。他分不清哪把是開,哪把是關。
蘇晚看著他。那雙深棕色的眼睛裡,忽然有了一種他讀不懂的東西——不是期待,不是害怕,是那種一個人等了太久、已經不在乎結果了的平靜。
“你來了就好。”她說,“你來過了,我就算等完了。”
她的身體開始變淡。從腳開始,一點一點往上,像水漬被太陽曬乾。林奇伸手去抓她,手指穿過了她的手腕——透明的,涼的,像穿過一層水霧。
“別——”
“沒用的。”她笑了,那個笑容和照片裡一模一樣——彎彎的眼睛,嘴角那顆小痣,“我已經死了。活著的是影子。你來了,影子就該散了。”
她消失了。手心裡的鑰匙掉在地上,“叮”的一聲,滾了兩圈,停在林奇腳邊。
林奇蹲下來,撿起那把鑰匙。兩把鑰匙並排躺在手心裡——一模一樣。
他分不清哪把是開,哪把是關。他忽然想起蘇晚——圖書館裡那個蘇晚——說過的話:
“一把開門,一把關門。你選哪一把?”
他抬起頭。紫紅色的天空裂開了一道縫。
裂縫裡透出光——不是紫紅色的,是白色的,刺眼的,像太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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