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郎跑過去開門，門一拉開，李富貴披著一身細雪站在外頭，褲腿上沾著泥漿，花白的眉毛上掛著水珠子，一看就是跑了不少路。
他身後還跟著兩個本家的漢子，縮著脖子搓著手，鼻尖凍得通紅。
“林娘子，吃上了？”李富貴在門檻外跺了跺腳上的雪，沒急著進屋。
“叔快進來坐。”林一側身讓開道，“灶上還有粥，喝一碗暖暖身子。”
李富貴擺擺手，率先進了堂屋，在火盆邊蹲下來，伸手烤了烤。
兩個漢子跟在他身後，也擠在火盆旁邊縮著肩膀烤手。
烤了好一會兒，李富貴的臉色才慢慢緩過來，從懷裡掏出一張皺巴巴的紙，上面歪歪扭扭寫了幾行字。
“林娘子，你那個換糧的法子我傳出去了。”他把紙展開放在桌面上，“一會就有十來戶人家來問我。這是他們報上來的能拿啥換，我順手記了記。”
林一接過來掃了一眼。紙上字跡潦草，但條理清楚：李嬸子家說能出三捆乾柴換米，王老西家說兩口子能來幫忙鏟一天雪換兩碗麵，張二順說他修屋頂的手藝能抵糧，孫老太太的侄子說能把他家存的那半筐幹蘑菇拿來換幾碗粥。
還有幾家沒寫字的，說家裡實在沒什麼可換的，但願意出力氣幫村裡把主路上的雪清了，換一口吃的就行。
林一把紙摺好，心裡踏實了不少。抬頭看李富貴的時候，老人家正烤著火，嘴角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弧度，像心裡的石頭鬆動了一些。
“叔，您跟大夥兒說，剷雪的不光鏟我家門口的，村道主路上的雪誰清理了也算。
柴火按捆收，一捆乾柴換三碗米或者兩碗麵。修房補屋的手藝活另算，手藝高的多給些。”
林一把心裡的規矩一口氣說了出來，又補了一句，“實在什麼也沒有的，出力氣就行，只要肯幹，不讓誰空著肚子回去。”
李富貴聽完，點了點頭，轉身衝身後那兩個漢子一揚下巴：“聽見了？回去跟各家傳一遍。下午開始就有人來幹活，林娘子你準備著。”
兩個漢子應聲站起來，搓了搓烤熱的手掌，推門出去了。
李富貴也站起身，走了兩步又回頭，欲言又止地看了林一一眼。
“叔，還有事？”
李富貴沉默了幾息，開口時聲音比方才低了些：“林娘子，你這麼做……村裡人心裡都記著。別的不說，我李富貴一家，你這人情我記下了。”
林一擺擺手，笑了一下：“叔，您幫我的還少麼。一碼歸一碼，過日子的路，大家一起走，走得穩當些。”
李富貴看了她一眼，沒再多說，點了點頭，轉身走了。門合上之前，一陣冷風裹著碎雪灌進來，又很快被屋裡的暖意融掉了。
堂屋裡重新安靜下來。小妞趴在門縫邊往外偷看，回頭喊了一聲：“娘，李爺爺走了。”
林一嗯了一聲，轉身去灶房把中午要蒸的饅頭面團揉上。
她一邊揉麵一邊在心裡過了一遍：下午來的那些人，誰先來就先安排誰。
剷雪的給鏟子，修屋頂的遞木料，換柴火的當場收當場稱。米麵糧油從儲物袋裡一樣樣往外拿，但不能當著人面拿，得提前備在灶房裡……
灶房的門簾掀了掀，大郎探進頭來：“娘，村口有人來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