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一擦了擦手,把灶臺上那幾袋米麵攏了攏,用塊粗布蓋住,這才走出堂屋。
院門口果然站著幾個人,縮著肩膀在雪地裡跺腳。
走在最前面的是王老西,身後跟著他婆娘,懷裡抱著那個病懨懨的小閨女,裹在一件破棉襖裡,只露出一張蠟黃的小臉。
“林娘子,”王老西搓著手,聲音有些發緊,“我……我聽說你這兒能拿力氣換吃的?”
“能。”林一讓開門口,“進屋說吧。”
一個下午,院門口就沒斷過人。李嬸子抱了三捆乾柴來,林一過了秤,換給她五斤白米和一小袋小米。
李嬸子拎著米袋子走的時候,眼眶紅紅的,嘴唇動了半天只說了句“林娘子……”,就再也說不出話來,轉身快步走了。
張二順扛著一把鐵鍬來,說幫村裡把主路上的雪鏟一段,換兩碗麵。
林一給了他三碗麵外加一小塊臘肉,說多出的算他鏟得賣力。
張二順接過臘肉的時候愣了愣,拿袖子擦了把臉,悶聲說了句“謝了”,扛著鍬就走了。
孫老太太的侄子背了半筐幹蘑菇來,林一看了看,蘑菇曬得不錯,透著一股山野的香氣,給了一小袋綠豆和兩碗小米。
小夥子接了東西,朝林一鞠了個躬,轉身跑回了家。
來的人絡繹不絕,林一在灶房裡進進出出,儲物袋裡的糧食一點一點往外挪。
有的拿柴火來換,有的說來幫工,也有的確實窮得叮噹響,只剩下把子力氣。
林一一概記下,多給的少給的,心裡有桿秤,不讓人吃虧,也不讓人覺著平白得了好處。
雪地裡人來人往的,腳印疊著腳印,踩出了一條泥濘的黑道子。
村子裡好些天沒這麼熱鬧過了,各家各戶的煙囪裡重新冒出了青煙,灶膛裡有了火,鍋裡有米了。
小孩子們在院子裡探頭探腦地張望,被大人拎著後脖領子拽回去,嘴上罵著“別出去凍著”,可罵人的腔調都帶著些活氣。
日頭偏西的時候,院門外忽然熱鬧了起來。
林一正在灶房裡給大郎裝一袋小米,聽見外頭傳來一陣嘈雜。
有女人尖著嗓子在哭,有男的在喊,還有好幾個人七嘴八舌地勸著什麼。
她把小米袋子交給大郎,掀起簾子走出去一看,眉頭就皺了起來。
院門口圍了一圈人。
劉桂芝坐在雪地裡,拍著大腿哭嚎,聲音尖利得能劃破凍住的空氣,一聲高過一聲:“大夥兒都來評評理啊!這個狠心的女人,有糧食分給別人,就不管自己的婆婆啊!天底下哪有這樣的道理啊!”
李桂香站在她旁邊,叉著腰幫腔,嗓門比劉桂芝小不了多少:“都是一家子骨肉,分了家就不認人了?老三家的,你心怎麼這麼硬!你手裡那麼多糧食,分一點給我們怎麼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