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鐵柱縮在後面，低著頭不吭聲。
王建軍和王大財也跟著來了，可兩人都沒往前湊，站在人群后面，臉上掛不住，腿腳也挪不動。
林一靠在門框上，雙手抱臂，看著雪地裡那出鬧劇，臉上沒什麼表情。
“婆婆，”她聲音不高，剛好讓圍觀的村民都聽得見，“絕親文書您摁了手印的，白紙黑字寫的生死不相往來。您再來鬧，可是要把那文書撕了？”
劉桂芝嚎得更響了，手拍在雪地上啪啪的：“我不管什麼文書！我是你婆婆！你手裡的糧食哪來的？還不是我們王家的東西換來的！你給我一點怎麼了？你今天要是不給，我就撞死在你家門口！”
她說著作勢要從雪地裡爬起來往院門撞，李桂香在後頭拽著她胳膊，娘倆一唱一和，拉扯著演得熱鬧。
李桂香嘴裡還唸叨著：“娘，您別想不開啊！她不給咱就算了，您要是出了什麼事，咱家可怎麼活——”
“少他孃的唱戲了！”
人群裡忽然有人吼了一嗓子，把劉桂芝的哭嚎攔腰截斷了。
王老西從人堆裡擠出來，臉上還帶著剛鏟完雪的汗珠子，一雙眼睛瞪得溜圓，指著劉桂芝的鼻子就罵：“你還有臉來鬧？你當初怎麼對孤兒寡母的，全村誰不知道？人家三媳婦搬出來的時候，你連根柴火都沒讓人帶走！如今人家有吃食了，你跑來說是一家人了？”
“就是！”李嬸子也站出來了，懷裡還抱著那袋剛換來的米，“人家林娘子給我們東西，那是拿柴火拿力氣換的！你兩手空空跑來白要，你算什麼東西！”
“不要臉的東西！”張二順也擠了過來，手裡攥著鐵鍬，往地上戳了戳，“分了家的，斷過親的，文書都簽了，還敢來鬧？你再嚎一句試試？”
劉桂芝被這幾嗓子吼得愣了一下，哭腔卡在喉嚨裡變成了一聲乾嚎，但氣焰明顯矮了半截。
李桂香還在嘴硬：“關你們什麼事？這是我們王家的家事——”
“誰跟你們一家！”李嬸子啐了一口，“
這是人家林娘子的院子，跟你們王家有半個銅板的關係？你們再不走，我們就把你們抬出去扔村口雪堆裡去！”
人群裡嗡嗡的議論聲越來越大，有人往前邁了一步，有人攥緊了手裡的傢什。
劉桂芝環顧西周，看見一張張繃著冷臉的面孔，終於發覺這陣仗跟以前不一樣了——
以前村裡人不怎麼管王家的閒事，可如今林一剛給了全村人活路，誰心裡不記著這份情？
她還想再嚎兩聲壯壯膽，可嘴還沒張開，王老西己經和幾個漢子往上走了兩步，蹲下來就架她胳膊。
劉桂芝被從雪地裡架起來，腳離了地，踢騰了兩下，又嚎了一聲“你們——”，可架著她的幾個人沒鬆手，一人抬一邊胳膊，像抬只豬一樣把她往院門外頭送。
李桂香也被人架了起來，王建軍和王大財見勢不妙，不等別人動手就自己往後退了。
王鐵柱跟在後頭，始終沒抬頭。
劉桂芝被架出了院門，在巷子口放下來的時候還想回頭罵，被王老西拿鐵鍬往她腳前一戳，鐵鍬頭砸在雪地裡“咚”一聲悶響，嚇得她一哆嗦，剩的半句話全嚥了回去。
院門“啪”地關上了。
人群鬨笑起來，有人拍了拍手，有人罵了一句“活該”。
林一站在堂屋臺階上，看著院門外漸漸散開的人影，嘴角微微一彎。她沒說話，轉身進了灶房。
大郎站在灶房門口，懷裡還抱著那袋小米，臉上掛著一種又解氣又驕傲的表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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