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說得對。”他轉過身,沖人群裡喊了一聲,“張二順!王老西!帶幾個年輕人往前探路,看有沒有能落腳的山洞或者巖壁。這坡待不住人,再下雨得出事。”
人群裡騷動起來。
張二順從火堆邊爬起來,拍了拍屁股上的泥,叫了三個後生一同往山坡更高處的林子深處走。
王老西把妞妞交給他婆娘,拎了根樹枝也跟著去了。
人群裡開始有人嘀咕:“又要走?咱還能往哪兒走?”
“山上能有山洞嗎?這地方我住了西十年,沒聽說過有什麼山洞。”
李富貴大聲壓住了議論:“有沒有山洞也得找!先找到再說!”
林一回到自家那塊地方,把三個孩子叫起來。
小妞揉著眼睛問“娘去哪兒”。
林一把她抱起來說“找更好的地方住”。
大郎二話不說開始收拾地上的包袱,二丫把小妞的鞋給她穿上。
原主的父親攙著母親從草堆裡站起來,母親燒退了小半,能自己站住了,只是腿還發軟。
二叔那邊咳得比昨晚輕了些,抱著孩子靠在二叔旁邊,二嬸破天荒沒說話,手腳麻利地卷好了褥子。
就在這時候,一個聲音從人群那邊傳過來。
沙啞的,帶著討好的尾音,跟平日裡那副兇悍的腔調完全兩樣:“林一……林一啊,你那個牛車,能不能讓我們搭一下?”
林一回頭。
劉桂芝站在幾步開外,滿頭白髮亂蓬蓬的,臉上那道痂還沒掉乾淨,嘴角一道紫黑的血痕結了殼。
她身後站著李桂香,瘦得脫了形,懷裡抱著個包袱,肩膀垮著。
王鐵柱躺在一副用樹棍和舊衣裳臨時扎的擔架上,被王建軍和王大財一頭一尾抬著,臉色灰白泛青,斷了的右腿裹著髒兮兮的布條,露出來的腳踝腫得跟小腿一樣粗。
“我們家……老的老病的病,實在走不動了……”
劉桂芝搓著手,目光往林一那輛牛車上瞟,“你那車還能坐人,就讓我們坐坐,行不行?拉我們一段就行……”
林一看著劉桂芝那張消瘦塌陷的臉,又看了一眼擔架上奄奄一息的王鐵柱,面無表情,聲音不高不低:“坐車可以。
一人五十文,三個人——您和大嫂還有栓子——一百五十文。擔架上那位單獨算,加五十文,一共二百文。現付。”
劉桂芝的臉色變了。嘴唇哆嗦了兩下,聲音一下子尖了:“二百文?我們家現在哪來的銀子!你就是見死不救——”
“銀子沒有,柴火有嗎?乾糧有嗎?力氣有嗎?”
林一看著她,一條一條問,“您家但凡能拿出一樣來換,我都讓您上車。可您摸摸自己的口袋,您有什麼?”
劉桂芝嘴唇抖了好一陣,看看林一又看看她身後那輛牛車,車板上堆著被褥包袱,縫隙裡擠著人,確實己經沒有空位了。
她還想說什麼,擔架上的王鐵柱忽然發出一聲悶哼,整個人哆嗦了一下,把所有人的目光都引了過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