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桂芝蹲下去握住他的手，回頭瞪了林一一眼，那眼神里頭有怨恨有不甘，可到底沒再說出什麼難聽的話來。
“建軍，大財，抬上你爹，咱走。”
劉桂芝聲音發顫，扶著擔架的一角站起來，踉蹌了兩步，又穩住，“咱不坐她的車。”
王建軍和王大財低著頭，一聲沒吭，把擔架重新抬起來，往山坡上那片林子深一腳淺一腳地去了。
李桂香跟在後面，抱著包袱的胳膊抖著，也咬著牙跟了上去。
小妞趴在林一肩頭看著那群人走遠，小聲說了一句：“娘，他們好慘。”
林一把她往上顛了顛，把她的臉轉過來對著自己：“慘是他們自己走出來的路。娘不欠他們什麼。記住了，幫人的時候要看看值不值得。”
小妞似懂非懂地點了點頭，摟著林一的脖子沒再問。
前頭探路的張二順跑了回來，氣還沒喘勻，彎著腰撐著膝蓋喊了一聲：“叔！往上走了兩裡地，有塊山崖！崖底下有個洞，不深，但能擋雨！底下是石頭地，乾的！”
人群裡終於有了活氣，有人站起來拍了拍身上的泥，有人把孩子往上抱了抱，有人把那點可憐的包袱重新往肩上勒了勒。
李富貴站到高處揮了揮手：“走！都起來！去山洞！能動的都動起來！走不動的互相攙著，後生們多照看老人孩子！”
人群開始動了。
林一把小妞遞給大郎讓他牽著，自己回到牛車前面拽住韁繩。
林一力氣很大，帶動著老黃牛爬坡，但是又不想二嬸一家佔便宜，只能偽裝一下。
老黃牛從地上站起來甩了甩尾巴，打著響鼻，蹄子在泥地裡蹬了兩下。
車板上的二嬸緊緊攥著繩子，二叔靠著車板裹緊褥子，父親攙著母親，母親半睜著眼看了看頭頂那露出來的灰白天色。
車軲轆在泥地裡碾出新的車轍，一行兩百來人的隊伍慢慢地往山坡更高處的林子深處挪去，深一腳淺一腳的。
走在前頭的人撥開溼漉漉的灌木枝條，後頭的人踩著前頭踩實的腳印一步步跟上。
小妞被大郎牽著手走得跌跌撞撞，火球和毛球跟在她腳邊竄來竄去。
林一牽著牛走在隊伍中段，腳下的泥路一腳深一腳淺，可她步子沒停。
前面張二順站在一塊高處的石頭上揮著手喊“這邊走”，聲音在晨風裡飄得老遠。
人群追著那聲音的方向，慢慢沒進了山崖底下那片黑黢黢的陰影裡。
山洞比張二順描述的還要大些。
山崖底部向內凹進去一大塊，洞口寬約三西丈，縱深也有兩三丈，最裡頭的地面比洞口高出一截，是整塊的石板，乾燥平整，角落積了一層厚厚的枯葉。
頭頂的山壁覆著一層暗綠色的苔蘚，幾根細藤從崖頂垂下來，在洞口邊緣輕輕晃著。
人群湧進來的時候腳步雜沓，踩得洞裡的碎石嘎吱作響。
老人們被攙扶著靠著洞壁坐下來，孩子們被大人攏到最裡面那塊乾燥的石板地上。
張二順帶著幾個人在洞口攏了一堆火，溼柴冒出的濃煙往洞頂飄去，順著山崖的縫隙散開，沒把洞灌滿，算是個好訊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