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兒的嘴角動了一下,往前邁了一步,目光從林一臉上轉到王景行臉上又轉回去,聲音裡那層柔和的面紗薄了些:“阿三,你剛醒過來,身上的傷還沒好全,就能去打獵了?你這是拿命換東西給她看?”
王景行轉過頭看著她,語氣不重但硬:“可兒,你救我一條命,我記著。這一路上你照顧我,我也記著。”
“那你現在是什麼意思?”可兒的聲音終於高了些,周圍幾個村民側過頭來看她,“你跟她走,把我一個人扔在這兒?
你身上穿的是我拿自己衣裳改的,你吃的東西有大半是我從別人那兒求來的,你現在——”
“我不扔你。”王景行打斷了她,聲音穩著,“可你跟我不是一路人。
我家裡有孩子,有她。你救了我,我把人情的債還上。但這不代表我得跟你走。”
可兒的臉色白了又紅,嘴唇動了動想說什麼,身後傳來一聲極輕的哼笑。
劉桂芝不知什麼時候己經站到了幾步之外,雖然臉上的淚痕還沒幹透,可嘴角那絲酸溜溜的弧度己經從底下翻上來了。
她看了可兒一眼,又看了看林一,像是終於找到了什麼能平衡的東西,沒說話,但那表情己經把意思都擱在臉上了。
可兒的目光從劉桂芝臉上刮過去,又轉回王景行身上。
她攥了攥袖口,忽然換了一副語氣,聲音軟下來,眼眶也紅了一圈:“阿三,你忘了,咱們在鎮上那段日子。
你什麼都不記得,每天醒來看見我就問“你是誰”,我一遍一遍告訴你,我叫可兒,我是照顧你的人。
你高燒那幾天,我守了三夜沒閤眼,你握著我的手叫我不要走……你現在說完了?說斷就斷了?”
她說著說著聲音顫了,像是真的動了情,可最後那句話的尾音微微往上挑了一下,帶著一絲只有女人之間才能聽明白的東西——是針尖,藏在棉花裡。
林一看了一眼王景行。
他沒有低頭,沒有迴避,也沒有被那句話裡的軟刀子攪亂表情。
他只是沉默了幾息,然後開口,聲音不高,但在場所有人都聽得見:“我不記得那些事了。你說什麼就是什麼,我家裡還有妻子和孩子。你只說你是一個人逃難,跟別人走散了。”
可兒臉上的血色瞬間褪得乾乾淨淨。
周圍安靜了一瞬,然後李嬸子的聲音從人群裡冒出來,不高不低的,像是自言自語,又像是說給所有人聽:“啊?人家有老婆孩子,這姑娘還非要跟著一起。”
“我。”可兒猛地轉頭,嗓子拔高了半截,可那聲音在空氣裡發飄,“我只是照顧他!”
“那你方才說他握著你的手不讓你走——”張二順蹲在火堆邊拿棍子撥炭,頭也沒抬,聲音慢悠悠的。
可兒的嘴張了又合,合了又張,臉上的表情像是被人一層一層剝開了,露出了底下那個說不清是難堪還是什麼的東西。
她攥著袖口的手指緊了又松,目光從周圍一張張臉上掃過去——
有面無表情的,有看熱鬧的,有皺著眉頭的,有像李嬸子那樣嘴角微微撇著的。
她最後看了王景行一眼,在他那張平靜的臉上什麼也沒有找到。
林一從包袱裡翻出一個小布袋,隔空扔到可兒腳邊,布袋落在泥地上發出一聲悶響,袋口散開一角露出一把乾糧。
“三天口糧。夠你走到最近的鎮子了。”她拍了拍手上的灰,聲音平平的,“王景行欠你的,我替他還了。你救他的命,我給你吃的和路費,兩清。”
可兒低頭看著腳邊那個布袋,沒有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