棚子外頭到處是溼透的人影，有人靠著樹幹閉著眼發抖，有人把擰不幹的衣裳重新披回身上，有人蹲在地上用手刨開溼透的落葉堆想找點乾柴。
幾頂簡易棚子裡滴著水，地面全溼透了，有人把最後一塊乾布墊在孩子身下，自己坐在泥水裡。
小妞在棚子裡醒過來的時候，外面還是灰濛濛的。
她從狼皮上坐起來揉著眼睛，看了看棚子口蹲著的王景行，渾身溼透了還在往外滴水。
她伸手拉了拉他的衣角，聲音還帶著剛醒的軟：“爹，你進來。”
王景行回頭看了她一眼，她往裡挪了挪讓出巴掌大一塊幹狼皮。
他看了看那塊巴掌大的地方，沒有挪進去，只是伸手把她腦袋上睡翹起來的那撮碎髮按了按。
小妞皺了一下鼻子沒有躲，把毛球塞進他懷裡，暖和的一團。
松林裡的雨還在沙沙地下著，像誰在頭頂一遍遍翻著潮溼的書頁。
空地上那些雜七雜八搭起來的棚子底下縮著的人影，有的還在發抖，有的己經睡著了，有的睜著眼望著灰濛濛的天，等人群重新動起來。
炊煙生不起來了，所有人的早飯都是涼的乾糧和雨水，混在一起嚥下去的時候那股鐵鏽般的溼冷鑽進胃裡，在空空的腹中蕩了一圈又散開了。
雨聲小下去之後，空氣裡那股溼冷的鐵鏽味兒反而濃了。
林一把棚口的簾子掀開一條縫往外看了看，林子裡的雨己經細成了霧，掛在松針尖上搖搖欲墜。
“進來。”林一轉頭衝棚口說了兩個字。
王景行蹲在棚口，溼衣裳貼在身上，後頸的水珠順著脊樑往下淌。
他遲疑了一下，回頭看了一眼松林方向，然後彎腰鑽進了棚子，在靠近棚口的邊沿坐下來，沒敢往裡靠，褲腿上的水往下滴，在狼皮邊沿洇了一小片。
可鑽進來的第一瞬他就察覺到了不對。
外面凍得人牙齒打顫，棚子裡卻有股說不出的暖意——不像是爐火烤出來的那種燥熱，而是從身子底下慢慢滲上來的溫煦，像是蹲在一個被日光曬了一整天的草垛裡。
他回頭看了看林一，又看了看腳下那片狼皮，嘴唇動了動想問什麼，到底沒有開口。
林一沒有解釋。
她彎腰把疊好的油布遞出去，衝棚外揚了揚下巴，聲音不高：“給孃家人送去，他們那邊漏雨。二叔咳嗽沒斷根，不能淋透。送完就回來。”
王景行接過油布鑽出棚子跑進霧雨裡去了。
林一聽著腳步聲遠又近了，不到一盞茶的功夫人己經鑽了回來，重新在棚口蹲下來。
他身上溼得更透了，可臉上那層凍出來的青白褪了一些——跑了個來回，動了血氣。
林一把小妞身上那層狼皮裹了裹，順手套了一張疊好的暖身符貼在狼皮內襯上。
小妞縮在暖烘烘的狼皮堆裡打了個哈欠，眼皮剛闔上又睜開，嘟囔了一句：“娘，棚子好暖和……”
“嗯，睡吧。”
雨徹底停的時候天己經大亮了。
。著反地漉漉溼得照棚頂的破殘些那裡林松把，來下裡雲從日的白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