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一追出城門的時候，那黑影己經貼著城牆根繞過了拐角。
速度不慢，但衣襬被風掀起時露出的那截黑色布料讓她確定了，跟青石鎮那群黑衣人一模一樣。
她沒有喊，腳下加快了速度，身影在月光與城牆陰影交錯的暗處快速移動。
那人似乎察覺到了身後的動靜，回頭看了一眼，腳步驟然加速，往城外的野地竄去。
出了城門約半里地，西周全是開闊的荒田和枯草叢。
月光下沒有遮擋，那人跑不掉了，他停下來轉過身，從腰間抽出一柄短刃握在手裡，面向林一的方向站定。
沒有蒙面，露出一張三十來歲的臉，顴骨高，嘴唇薄，眼神里透著一股被人追到絕路時才會露出的東西。
“你們青石鎮的老頭己經說了，每年都收一批人。”
林一往前走了兩步，沒有停在他面前，而是繞到了他側面一步遠的位置，“昨晚那兩具屍首又站起來的事，也是你們的手筆？”
黑衣人沒有答話。
他把短刃換了個方向攥緊，朝林一側前方的空處虛劈了一記，像是在試探她會不會退。林一沒有退。
她往前邁了一步，那步跨出去的時候夜色裡有什麼極輕的破風聲一閃而過，沒有人看清她是怎麼靠近的，等那人回過神來的時候，她的一隻手己經按在了他持刃的手腕上，拇指扣住了他的尺骨莖突。
他疼得皺了皺眉，短刃從手裡脫落，被林一另一隻手在半空中接住擱在了地上。
他張嘴想咬舌，下巴剛一動，林一扣著他手腕的那隻手己經鬆開了，轉而捏住了他的下頜，往側向一推，關節脫位的聲音在空曠的田野上顯得格外清脆。
他的嘴合不上了，下巴歪向一側，喉間只能發出含混的嗬嗬聲。
林一彎腰撿起他掉落的短刃別在自己腰間，又從懷裡抽出一根細麻繩，把他的雙手反剪著捆了三道，又在他腳踝上纏了兩圈。
“走。”
她拽著繩頭往回走，黑衣人踉蹌著跟在她後面，嘴裡還淌著涎水，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走回城門的時候，守門人正提著燈籠朝這邊張望，見她拽著一個人回來，燈籠舉高了些，照清了那黑衣人歪著的下頜和被繩子勒住的手腕，嘴張了張，往旁邊讓了半步，沒有攔。
林一帶他穿過主街，經過幾間亮著燈的鋪面，拐進了棚子區的走道。
十三號棚門口的油燈還亮著，王景行站在棚口，他看見林一拽著一個人回來，迎上來看了看那人的下頜和手上的繩結，把那人的袖口翻起來看了一眼——手腕內側也有一小片暗青色的印記，跟那些被扎針的人脖子上的一樣。
“跟青石鎮那批人一夥的？”
林一嗯了一聲，把人按在棚口外側的柱子上坐下，從包袱裡抽了一根更粗的繩子，從頭到腳又捆了一圈，固定在柱子上。
黑衣人靠坐著柱子，下頜歪著，眼神里的東西從剛才的兇光變成了別的什麼，像在盤算著什麼，又像是什麼也盤算不了了。
李富貴從隔壁棚子裡鑽了出來，披著一件舊襖子，看了那黑衣人一眼，又看了林一一眼，在她旁邊蹲下來：“問出什麼了？”
“剛帶回來，還沒開口。”林一蹲下來，伸手把他的下巴接回了原位。
咔噠一聲輕響，黑衣人猛地吸了一口氣，嘴終於能合上了，可他只瞪著林一，嘴唇緊抿著，像一根繃到極限的弦，不鬆口也不斷裂。
林一蹲在他面前，看著他的眼睛，聲音不高不低地落在他面前的泥地上：“你現在只剩兩條路。一條是把你知道的說出來，另一條是我自己想辦法從你嘴裡掏出來。你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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