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衣人沉默了幾息，像是在考慮要不要回答這個問題，最終他看了她一眼，把話吐了出來：“變成線。一根一根的線，串在一起，能被遠處的人牽著動。你今晚上攔住的那兩個，線己經放到了頭，後面的事跟他們本人無關了，跟誰牽著他們有關。”
“那你們是怎麼控制他們的？”
“我不知道。”
黑衣人回答得很快，像是真的不知道，又像是知道也不打算說，“我只負責放線。收線的事，有人在別的方位做。我的線放完就走了，這城之後會怎樣，我管不著。”
他靠在柱子上不再說話了。林一站起來，沒有給他鬆綁，也沒有再多問一句。
她轉身走回棚子裡，蹲在燈前把火球和毛球身邊那圈狼皮攏了攏，兩個小傢伙還在睡，呼吸綿長。
小妞在夢裡翻了個身，胳膊搭在了暖冬背上，暖冬把腦袋往她掌心裡拱了拱，又沉沉睡去了。
林一伸手把草簾子掀了一條縫，月光從縫裡漏進來，沿著她的肩線滑過，落在棚內的地面上，像被什麼東西均勻地壓過，平整得看不出一點起伏。
她蹲在那裡，隔著那道縫隙往外看，黑衣人還在柱子邊上坐著，夜風把他的衣襬吹動了一角又放下了，像風在試探什麼，又像什麼東西正在趁著夜色，從城牆外面一點一點地滲進來。
林一蹲回黑衣人面前，伸指探了探他頸側的脈搏。指腹下什麼也沒有，皮膚還是溫的，可底下的脈動己經停了。
她指尖移到他鼻下停了一息，又收回來，站起來的時候把沾在指腹上的一點暗色液體在褲腿上蹭了蹭。“死了。”
王景行走過來蹲下，翻看了一下黑衣人的眼皮，瞳孔己經散了。
他又用兩根手指掰開他的嘴，往裡面照了一眼：“後槽牙空了，像是咬碎了什麼東西。”
他站起來，把那柄短刃從腰間抽出來——林一繳回來的那把，遞給林一。
她接過來在手裡轉了一圈，刃口乾淨，沒有塗毒的痕跡，毒不在刃上，在牙裡。
他自盡之前預留了一線後手，像是原本就準備好，一旦被抓住，就不會再開口說話，藥丸含在嘴裡，用舌頭頂著，什麼時候需要，什麼時候嚥下去，時機由他自己把握。
棚口外面傳來一陣窸窣的腳步聲。
是劉管事帶著兩個本地漢子過來了，他們提著一盞風燈，燈光照見柱子旁歪著頭的黑衣人和棚口地面上那一小片暗色痕跡，腳步都頓了一下。
劉管事把風燈往前舉了舉，看清了，沒有走近，把那截空煙桿從嘴邊拿下來夾在耳後：“……也死了？”
“自盡的。”林一從那堆被捆住的黑衣人旁站起來，拍拍手上的灰，又往走道另外那兩個被綁住的屍首方向看了一眼——
那兩個也不動了，靠在矮木樁邊沿，歪著頭，像是關掉了什麼，跟之前那種被線牽著動的姿態完全不一樣了，成了一具安靜的屍首，不再掙了。
她蹲下來檢查了一個，頸側的針眼周圍那圈青黑色己經不再擴散了，像是線斷了之後，針眼也跟著收了口，不再往外走了。
她站起來，轉過身，面向劉管事和身後那些陸續從棚子裡探出頭來的人。
有人問了一句“怎麼回事”，聲音壓得很低，像是怕把什麼不該喚醒的東西吵醒。
林一沒有立刻回答，她把那柄繳來的短刃收進腰間，才開口：“放線的人死了。線斷了。這城暫時不會再有新的人被扎針了。你們可以回去睡了，明早把這三具屍首燒了，骨灰分開埋。”
人群裡沉默了一會兒，然後有人慢慢退了回去，草簾子落下了。
劉管事把風燈交到旁邊的人手裡，站在走道中間看著林一，聲音不高不低：“那你們呢？還走不走？”
林一沒有回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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