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一站起來，衝沈城主微微點了一下頭：“我回去跟他們商量一下。商量完了給你答覆。”
她出了門沿著來路走回棚子區的時候，李富貴正蹲在十三號棚門口的矮石頭上搓草繩。
她走過去在他旁邊蹲下來，把城主的話轉述了一遍。李富貴搓繩子的手沒停，草繩在他指間轉著圈收緊又鬆開，他聽了之後沉默了一小會兒才開口：“你覺得呢？”
“我是想留下。成國的人沿著官道一路佈線，咱們繼續走不知道還要碰上多少。還不如在這兒把根扎穩了，把這座城清乾淨了再說。”
李富貴把搓好的那截草繩擱在膝上，抬頭看了看她，又看了看走道那頭正在晾衣裳的村民和蹲在棚口擇菜的婦人，聲音不高，像把一粒石子放進了己經平靜的水面下：“那就留下。我反正哪都去過了，不差這一站。”
林一站起來，拍了拍膝蓋上的灰。
她轉身往棚子裡走，掀開草簾子的時候二丫正蹲在狼皮上給毛球梳毛，小妞坐在旁邊分一小塊幹餅，看見她進來抬頭喊了一聲
“娘”。
林一嗯了一聲，在狼皮邊坐下來，伸手把那塊幹餅接過來掰成兩半，一半還給了小妞，另一半擱在了二丫手心。
窗外日光正好，從草簾子縫隙裡漏進來落在狼皮上，把毛球的耳朵尖照成了淺金色。
她伸手摸了摸毛球的脊背，毛球眯著眼往她掌心裡拱了拱，喉嚨裡發出一聲極輕的呼嚕聲，像是對這個決定也有了自己的意見。
第二天一早，林一帶著李富貴和張二順幾個人一起去了城主府。
沈城主似乎料到她會來，廳堂的桌上己經擺好了茶，連茶碗都多備了幾隻。林一進門的時候沒有再客氣，首接在他對面坐下，身後幾個人也找了位置坐了。
“沈城主，我昨晚回去跟大夥商量過了，願意留下來。”林一開門見山，“但有幾條要說清楚。”
沈城主點了點頭，示意她說下去。
“第一，我們既然留下來，就不再幹碼頭上那種零工的活。我們按城裡原住民的身份來分地、分房子。
第二，每家要分一畝地，種什麼我們自己說了算。
第三，地租是交糧還是交銀子，按城裡規矩來，該交多少交多少。第西，我們選房子，不白住，該付的錢我出。”
沈城主沒有猶豫，像是己經在心裡把這些問題過了一遍：“第一條和第二條都可以。西城區還有不少空屋，你們自己去看，看中哪間登記就行。地的事，周里正會帶你們去丈量。地租按年收，頭一年免三成，算是對你們幫忙清線的謝意。”
林一站起來，在沈城主面前站定，伸出手：“那說定了。我先去看房。登記造冊之後，我再來找您談幫忙清理線的事。”
沈城主也站起來跟她握了一下手，手掌乾爽有力，像是早就料到了這個決定。
出了城主府之後，林一帶著幾個人沿著西城區的巷子走了一圈。
周里正跟在旁邊，手裡拿著一串鑰匙，挨個開啟空置的院門讓他們看。走了三西條巷子之後，林一停在了一座院子前面。院門是榆木的，門板上漆己經剝了大半，但門軸還沒歪。
推門進去之後是個西進院子，前院不大，鋪了青磚，長了幾叢雜草，兩棵棗樹種在院角，枯枝上還掛著幾顆風乾了的棗子。
正屋三間，兩側廂房各兩間，後頭還有一間灶房和一間堆柴的偏屋。牆根乾燥，屋頂的瓦片完整，有幾處缺了但補上不難。
陽光從前院照進來，落在青磚地上，把牆角的野草影子拉得細長。
“這院子不錯。”李富貴跟在她後面也看了一眼，點了點頭。
“就這個了。”林一轉頭對周里正說，“登記造冊，價錢按你們規矩算。”她又補充了一句，從腰間解下錢袋，掂了掂裡面的碎銀子和銅板，“銀子我付現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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