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桂芝的嘴張了張，王建軍在後面拉了拉她的袖子，被她甩開了。她又往前邁了半步，聲音抬了抬：“可咱們是一家人——”
“一家人？”林一打斷了她，聲音不高，但她一開口，屋裡安靜下來，
“上次你兒子腿斷了，你們全家沒糧沒鍋的時候，我給過你們藥。再往前，青石鎮那回，你們跟了一路，我沒攔過你們進鎮喝水。今天你們自己站在院門口，想讓我再把碗端到你手上——你信不信我當場把飯倒了也不給你？你信不信我拳頭不長眼？”
劉桂芝的臉白了。
王建軍和王大財往後退了半步，王鐵柱站在後面沒有說話，手裡的粗樹枝輕輕磕了一下門檻，像是被什麼東西絆了一下腳。
可兒站在原地沒有動，也沒有說話，只是低著頭，把布袋的帶子在手指上繞了兩圈又鬆開。
劉桂芝看了林一好一會兒，嘴動了幾次，像是想說什麼，又像是知道說了也沒用。
她終於轉身往外走了，步子比來的時候快，王建軍和王大財跟在她後面走。
王鐵柱轉身慢了些，他扶著門框邊沿，用那根粗樹枝撐著地面一步一挪地跟上去。
可兒走在最後面，經過院門口的時候偏了一下頭，目光往堂屋裡掃了一眼，又低下去了，跟著前面那幾個人的背影，沿著巷子往棚子區的方向走去，沒有回頭，也沒有停。
火球蹲在桌腿旁邊，耳朵豎著，等那些腳步聲遠了，重新把腦袋擱回爪子上，打了個哈欠。
林一端起碗繼續吃飯，夾了一塊蘿蔔放進嘴裡，嚼了兩下，湯汁在齒間散了。小妞從碗沿後面抬起頭來看了門口一眼，又低下去了，繼續喝自己碗裡的湯。
火盆裡的炭火還在燒，發出細碎的噼啪聲，把那院門方向最後一絲動靜也蓋了過去，像是從來沒有被人推開過一樣。
吃完飯之後大郎收了碗去灶房，水聲從灶房那邊傳過來，嘩啦嘩啦地響了一陣又變成了碗碰碗的細碎叮噹。
二丫拿了掃帚把堂屋地上的碎屑掃到牆角，小妞跟在她後面，手裡攥著一塊溼布，把桌腿和凳腳挨個抹了一遍，抹到第三遍的時候桌腿面光亮亮地反出窗紙透進來的日光。
林一蹲在院子門口看了看那扇榆木門，門軸有些歪了，關不嚴實，底邊拖在地面上蹭出了一道淺淺的印子。
她站起來衝著灶房方向說了一句：“王景行，你去鎮子裡問問有沒有木匠。這門得重新修一下，把門軸調正。”
王景行從灶房門口探出半邊身子，甩了甩手上的水：“現在去？”
“現在去。順便帶人回來看看尺寸。”
王景行擦乾手出了院門。
林一進了灶房把米缸口繫好，從儲物格里扛出一袋新米擱在肩上，又拿了一小包乾菜和一紮幹香菇用布裹了夾在胳膊底下，往孃家和二叔家走。
先去了父母那邊。母親正蹲在院子裡的井臺邊搓衣裳，聽見院門響抬起頭來看見是她，站了起來在圍裙上擦了擦手。
林一把米袋擱在灶房門口的檯面上，走到母親面前伸手托住她的下巴微微往上抬了一下，母親頸側那兩處針眼己經徹底消了，只剩兩個極淡的淺粉色印子，像蚊子叮過之後第二天留下的痕跡，不仔細看幾乎發現不了。
她把了把脈，脈象平穩，河床的水位己經漲回了正常的線，流速均勻了，底下的暗流也平了。
“好了。”林一鬆開手，“不再長東西了。”
母親低頭摸了摸自己的頸側，指尖在那兩個淺粉色的印子上停了一下，像是不太確定它們還在不在：“……不癢了。從昨天開始就沒再覺得脹。”
林一從布袋裡掏出一小包乾菜和一紮幹香菇擱在灶臺邊上：“米缸裡是新米，吃完了跟我說。菜先吃乾的，你們分的地我種了。”
“地你想種就種，不想種也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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