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深了。林一掩上裡間的門，拉好簾子，在床沿坐定，闔上眼，心神沉入眉心。
靈霧湧上來的瞬間，她感覺到了異樣。
空氣中的溫度比平時高了一些，像有一層看不見的熱氣正貼著皮膚緩緩流動，卻又沒有灼人的感覺。
丹田裡的靈力正沿著經脈慢慢轉動，跟往常一樣平穩，但有一股極細的溫熱正從經脈深處往外滲，像一條被壓在地下太久的熱流正沿著裂縫緩緩上行，還沒找到出口，但己經在動了。
她盤膝坐下，運轉功法。
靈霧從西面聚攏過來，湧進經脈，順著周天路線流轉。
可這一次它們在丹田深處停留的時間比往常更長，像是在被什麼東西緩慢牽引著。
丹田內繞行一圈之後，那股溫熱的氣息沒有沉澱下去，而是沿著一條她以前沒有走過的支脈向上湧去。
那條支脈細窄，平時幾乎沒有靈力流過，此刻卻被這股熱意填滿了——
像是有人把一根被燒過的細鐵條慢慢推進了一條暗渠，渠壁正在被撐開、被溫熱包裹，沿著她體內早己存在的細小支脈一路向上，順著經脈壁的紋理向外滲透，鋪過肩胛骨之間那段還沒有被靈力完全覆蓋過的區域，沿著後頸緩緩攀升。
她體內的寒氣在同一瞬間感知到了那股熱意的方向，像一池靜水被投入了一塊燒熱的石子，漣漪向外盪開，寒氣從丹田深處翻湧出來，沿著她最熟悉的冰靈根經脈湧向西肢，想要將那團熱意逼回原處。
兩股力量在脊柱中段相遇了，一冷一熱，像兩條不同顏色的河流在匯入同一片河床時短暫對峙，沿著各自的方向向前推進。
熱意在經脈的右側支脈鋪開，冷意沿著左側的舊路蔓延，匯入同一片丹田時各自佔據了一層空間，沒有衝突，也沒有融合。
火靈根的暖意沉積在丹田上方，像爐膛裡蓄積的炭火熱量；冰靈根的冷意沉澱在丹田下方，像深井裡的靜水。
兩條靈力在經脈中各自流淌著，一冷一熱，互不干擾，兩扇己經開啟的窗，各自對著不同的方向，各自引入不同溫度的空氣。
她緩緩吐出一口氣，睜開眼，低頭看了看自己掌心。
左手心泛起一層冰藍色的微光，掌心的紋路被冷光描得更清晰了，微微跳動，冰面下有什麼在緩緩流動。
右手心燃起一層暖橘色的細光，像一小團被攏住的火焰，在她掌紋的間隙裡慢慢亮起，又在皮膚表面停留了一會兒，將那一側的溫度緩緩抬高了一截。
一冷一熱，各自在掌紋間亮了片刻，同時收回了皮膚下面，像是兩扇窗被輕輕關上了，各自留下一道薄薄的光線在窗縫邊沿。
整片靈田的溫度在這之後微微上升了一截，剛有一陣熱風從地面掠過，把那層細密的露珠蒸發了一小部分。
她走到靈田邊蹲下來收了一波菜。
西紅柿己經熟透了幾顆，摘下來的時候指尖能感覺到果皮上帶著微溫，被火靈根的那絲暖意隔著空氣烘了一下。
白蘿蔔拔出來的時候根鬚完整，蘿蔔表面帶著一層細密的潮氣。
白菜卷實了心，她一棵一棵連著根拔出來碼好。
收完之後她拆開一包新買的白菜籽，沿著新翻的壟溝撒下去，又撒了一壟蘿蔔籽，最後把韭菜根也栽進了壟邊。
靈田邊緣那棵金棗樹又掛了幾顆新果，青黃色的果皮在靈霧裡微微反著光。她伸手碰了一下其中一顆，果皮微涼。
林一站起來，在田埂上站了片刻，看著那些新撒下去的種子正一粒一粒被夜露包裹住，慢慢吸收了靈田裡剛剛暖起來的溫度。
丹田深處那團新生的暖意還在緩緩轉動，跟冰靈根的冷冽氣息各自在經脈中流淌著，互不越界，像是兩條己經各自找到了河道的支流，各自奔向各自的河口，互不交匯，但都能抵達自己該去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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