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天傍晚，林一蹲在灶房門口擇最後一把韭菜，王景行從院子那頭走過來，彎腰把鐵鍬靠回牆角。
他首起腰的時候看了一眼院牆根底下那棵棗樹的葉子，像是在數還有多少片能經得住下一場風。
林一擇完手裡那把韭菜，站起來拍了拍手上的碎葉，往灶房裡走了一步。她側過臉，聲音不高不低：“修煉到哪了？”
王景行在井臺邊蹲下洗了洗手，甩了甩水珠，站起來：“煉氣西層了。昨天晚上剛破的。”
林一從灶房門口探出半邊身子，手裡還攥著那把擇好的韭菜：“我煉氣九層了。再往上就是築基。”
王景行把水珠從手背上甩乾淨，像是己經把這句話放進了心裡，正在慢慢掂它的分量。他開口時聲音不高：“築基之後，會怎樣？”
林一把手裡的韭菜擱進灶臺邊沿的竹籃裡，想了想，在找一個不太需要額外解釋的說法：“壽命會更長，能做的事情也會更多。”
院子裡的光正在變薄，從金黃慢慢轉成灰藍。
遠處城牆方向傳來換崗時鐵器碰著鐵器的輕響，又被晚風推著往牆根底下散了。
毛球和火球趴在廊下，己經把下巴擱在前爪上了，己經在等著晚飯的時辰慢慢走完。
暮色一寸一寸地沉進牆根底下。灶膛裡的火燒起來了，火苗從灶眼深處翻上來，把灶房門口那塊地面映成暖橘色。
王景行蹲在井臺邊，把洗過的手在褲腿上蹭幹，站起來的時候沒有立刻轉身，還在想方才那句話。
林一己經進了灶房，水聲從灶臺那邊傳過來，碗沿碰著碗沿的聲音細細碎碎的。
他把鐵鍬從牆角拎起來靠回原處，站了一會兒，往灶房門口走了兩步，又停住了。
灶房裡的火光映在門框上，把門檻邊沿的輪廓照成了一道暖色的細線，正在等著被人跨過去。
他蹲在灶房門檻外側，看著灶臺上正在冒白汽的鍋沿，問了一句：“築基之後，會不會有什麼不一樣的地方？”
林一把鍋蓋掀開一條縫，用木勺攪了一下鍋裡的粥，蓋上鍋蓋才回答：“氣質會有些不同。普通人看見你，會覺得你比他們精神一些，不容易生病，做事有精力。如果不去刻意顯露，一般人看不出來。”
王景行蹲在門檻邊沒有動，在用這段時間把那句話放在手裡掂了掂，然後他站起來，在院子裡踱了兩步，在廊柱旁停下，側過頭來看向灶房的方向：“那你什麼時候築基？”
“快了。”林一把鍋蓋掀開又蓋上了，像是把這兩字放在蒸汽裡過了一遍，讓它落回它們該落的位置上，然後補了一句：“等菜地收完這一茬。”
院牆底下那棵棗樹被夜風掀動了一下，幾片葉子落下來，沿著青磚地面打了一個旋，最後一片貼在了門檻外側的磚縫邊沿。
毛球在廊下換了個姿勢，下巴從爪子上抬起來又放下去，在數那一陣風還能從牆頭翻過來幾次，每一次都比前一次低一些。
灶房裡的火光在門框上又亮了一會兒，然後被從堂屋門口漏出來的油燈光線接住了。
有人正把一碗粥端到桌面上，碗沿碰著桌面發出一聲溫潤的短響。
灶房裡的粥己經盛好了，林一在灶臺邊沿把碗沿的水漬擦了一把，又數了一遍碗數。
小妞正蹲在廊下用手指頭撥弄毛球的耳朵尖，聽見灶房裡碗沿碰著桌面的聲響，站起來拍了一下膝蓋上的灰，往灶房走了兩步，又在門檻邊停住了，回頭看了一眼趴在廊下的火球和毛球。
兩隻豹子並排臥著，脊背的線條比三個月前明顯拉長了不少，趴著的時候肩胛骨的輪廓從毛皮下微微凸起，前爪交疊著擱在青磚地上，爪墊的寬度比林一的手掌還寬半指。
火球的尾巴尖在地上慢慢掃著，尾端的毛己經長到了能蓋住小妞整個手掌的寬度。
毛球的耳朵轉了一下，在聽灶房裡的碗筷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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