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揹著手在屋裡走了兩圈,腳下的土地被他踩得結結實實。
沒槍。那小子沒槍。
沒槍都能打到兔子,還能打到“大傢伙”。
張德厚的呼吸粗重起來。他一首以為,拿了張鐵山的槍,就等於掐住了那一家子的喉嚨。那小子沒了打獵的傢伙,就得老老實實來求他這個大伯,到時候是打是罵,是給口吃的還是讓他去幹活,全憑他一句話。
可現在,情況不對了。
那小子不用槍,也能弄到肉。
這說明什麼?說明他比他爹張老二還有本事!張老二在世的時候,冬天裡也得靠著槍才能勉強餬口。
一個有本事的張鐵山,比一杆槍可怕多了。
如果再把槍還給他……
張德厚打了個寒顫。一個有本事、有槍,還對他懷恨在心的侄子,以後這村裡,還有他張德厚站的地方嗎?
不行。槍,絕對不能還。
不但不能還,還得想辦法把這小子的本事變成自家的。
“爹,你看這事……”張鐵牛看他爹臉色變來變去,心裡有點發毛。
“慌什麼!”張德厚一瞪眼,重新坐回炕沿上,拿起煙鍋子在鞋底磕了磕,“他是我侄子,我是他大伯。他爹沒了,我這個當大伯的,就有責任‘教’他怎麼做人。”
他把菸葉子重新填滿,劃了根火柴點上,狠狠吸了一口。
“他打的獵物,是他一個人的?他爹欠我的賬,一杆破槍就想兩清?沒那麼容易。”張德厚眯著眼睛,煙霧從他鼻孔裡噴出來,“他既然有本事,就該孝敬長輩。這是規矩。”
“那……爹你的意思是?”
“明天一早,你跟我去一趟。”張德厚嘴角扯出一個笑,牙是黃的,“去看看我那好侄子,也讓他明白明白,這個家,到底誰說了算。”
他眼裡的光,是狼看見了掉進陷阱裡的羊才會有的光。
張鐵山走在回家的路上,揹簍裡的糧食壓得他肩膀生疼,但他心裡踏實。感知範圍內,一片寧靜,沒有危險。
可他知道,真正的風暴,才剛剛開始醞釀。他揭開了大伯家的一塊遮羞布,接下來要面對的,就不是一頭餓狼,而是一群了。
回到院裡,娘和弟妹己經把那兩隻兔子的肉燉在了鍋裡。香氣比昨天更濃。鐵柱和鐵花一人捧著一小塊兔肉,小口小口地啃著,臉上掛著滿足的笑。
看見他揹回來的苞米麵和紅糖,孃的眼圈又紅了。
張鐵山沒說話,放下東西,往鍋裡添了把柴。灶膛裡的火苗跳動著,映著他平靜的臉。
槍,要拿回來。
家,要撐起來。
這輩子,誰也別想再騎在他脖子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