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通知下去，所有人，子彈上膛。”
張鐵山的聲音很輕，卻像一根燒紅的鐵釺，捅進了清晨冰冷的空氣裡。
“告訴他們，我們離‘寶庫’，不遠了。”
陳國正看著他，這個十六歲少年平靜的側臉，在晨光熹微中，顯出一種與年齡不符的堅硬。他張了張嘴，那些基於軍人理性的擔憂、撤退的備選方案，到了嘴邊，卻一個字也吐不出來。
他只能點頭，轉身去執行命令。
隊伍的氣氛瞬間凝固。戰士們不再交談，只是沉默地檢查著自己的武器。拉動槍栓的聲音，成了這片死寂沼澤裡唯一的迴響。
就在隊伍準備出發時，那棵巨大的枯樹洞口，藤蔓被一隻枯瘦的手撥開。
孫老獵從裡面走了出來。
他沒有看整裝待發的隊伍，也沒有看一臉戒備的陳國正。他的目光，像兩支無形的箭，穿過十幾米的距離，死死釘在張鐵山身上。
馬彪手裡的槍口下意識地抬了抬，又被陳國正一個眼神按了下去。
老人一步一步走過來，踩在雪上，發出輕微的“咯吱”聲。他走到張鐵山面前，站定。那雙渾濁的、看透了六十年風雪的眼睛，上下打量著張鐵山，像是在審視一塊璞玉，又像是在確認一件失落多年的信物。
“天上那隻鷹，是你養的？”
老人沙啞的聲音，只有他們兩個人能聽見。
張鐵山與他對視，點了點頭：“是。”
“它能聽懂你的話？”
“能。”
孫老獵沉默了。他仰起頭，看向天空。金雕蒼穹正在高空平穩地盤旋，巨大的翅膀在晨光下，邊緣泛著一層金色的光暈，像一尊活著的圖騰。
許久，老人才收回目光，那雙鷹隼般的眼睛裡，翻湧著驚濤駭浪，但最終都歸於一種近乎宿命的平靜。
“我年輕的時候，還沒斷胳膊那會兒，在大興安嶺最北邊，救過一個快凍死的鄂倫春老薩滿。”
他的聲音壓得很低，像是在講述一個與這世間無關的秘密。
“那老薩滿醒了之後，喝了我半鍋鹿血，跟我說了一件事。”
“他說，山裡的神靈，每隔幾代人，就會選一個自己的獵人。這個獵人，生來就能聽懂風的聲音，能看懂獸的眼神。飛禽走獸，都願意聽他的號令。”
張鐵山的心口猛地一跳，像被人迎面砸了一拳。血液的流速在加快，那股沉寂在身體裡的獵王血脈，彷彿聽到了某種古老的呼喚，開始灼熱地奔湧。
背在身後的手，指節不自覺地收緊。
但他臉上沒露分毫，只是垂下眼簾，看著腳下的雪。
“老薩滿說，這種人，是山神的使者，是來替山神爺清理門戶的。清理那些不守規矩的畜生，也清理那些不守規矩的人。”
孫老獵說到這裡，枯瘦的臉上露出一絲苦笑。
“我當時不信，以為他凍糊塗了，說的胡話。我跟他說，這山裡，信的只有手裡的槍，沒有山神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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