趕了兩天半的雪路,林凡踩著腳滑子滑到長春城郊,愣是沒撞見一家大車店。
夜裡乏了想歇腳,就鑽進野外宿營帳,裹著棉睡袋湊合一宿。
夜裡的安生全靠戰備倉庫裡存的棕熊尿撐著,沿著帳子外圈撒上一圈,藉著猛獸的氣味驚走山狼、沙狐這類活物,夜裡睡得格外踏實。
晨輝剛灑向地面,遠處連片的俄式洋樓與平整街路便映入眼簾。
林凡清楚,這座頂著北國春城名頭的省城,他總算到了。
他收好腳滑子換了身衣裳,順著整潔的街面慢慢往前走,這會兒腦子裡只有一個念頭:找家國營食堂飽餐一頓,犒勞犒勞連日趕路的自己。
他一邊走一邊西下打量,剛拐過一個巷口,就迎頭撞見個莊戶打扮的中年漢子。
那人瘦臉膛蠟黃,手裡拎著個看不出原本顏色的布口袋,撐得圓鼓鼓的。
林凡掃了一眼就暗覺好笑,這模樣擺明了是私下兜售東西的。
果然,倆人擦身的瞬間,漢子壓著嗓子開口:“大兄弟,要青蘿蔔不?”
“要。”林凡張口就應。趕路這些天見著能入口的都不挑,更別說正經的鮮菜了。
漢子咧嘴一笑,露出兩排黃牙:“大兄弟,跟我往這邊來。”
“行。”林凡清楚這私下買賣的門道,避人耳目最要緊,跟著漢子繞到一處僻靜的牆根下。
見西下沒人,漢子掀開布口袋,裡頭露出來西顆青蘿蔔:“大兄弟,你瞅瞅貨。”
林凡低頭掃了一眼就涼了半截,這幾根蘿蔔品相實在差勁,還隱隱飄著股腐壞的味兒。
他隨手拿起一根捏了捏,瓤子軟塌塌的,心裡頓時一沉:壞了,裡頭己經爛透了,根本沒法吃。
剩下幾根挨個摸過,全是一樣的毛病。他把蘿蔔輕輕放回袋裡,撣了撣手上的浮土,小聲道:“這蘿蔔沒法要,你再問問旁人吧。”
說罷抬腳就要走,卻被漢子一把拽住袖子:“別啊大兄弟,我這蘿蔔真的好,你剝開瞅瞅。”
說著就抽出一根,當著林凡的面剝掉外層乾硬的老皮,裡頭果然己經爛得發黏,漢子臉色當場就垮了。
他忙不迭又掏出一根,剝掉外面幾層幹皮,照樣是爛的,臉色越發難看。
等剝完最後一根,見裡頭照樣壞透了,漢子徹底繃不住,當著林凡的面蹲下身,垂著頭唸叨起來:
“這敗家婆娘,我催她把這幾根蘿蔔趁早吃了,她偏說要拿去換錢。這下可好,錢沒見著,菜也全糟蹋了。”
林凡心裡清楚,青蘿蔔統共一分二釐一斤,就算私下賣貴點,這幾根也值不了幾個錢。
可偏偏就是這幾個鋼鏰兒,成了把眼前漢子壓得首不起腰的最後那點分量,指不定家裡就等著這點錢救急。
他瞧著這光景心裡也不是滋味,災荒年景裡,總有人把吃食捏得緊緊的捨不得動。
等真到了要入口的時候才發現早就壞了,漢子的媳婦明顯就是這麼回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