堂屋棉門簾一掀，林凡裹著滿身寒氣進了屋。
王長貴正蹲在炕沿抽旱菸，抬頭看清來人，手裡的銅菸袋“啪嗒”掉在棉鞋上。
“你、你到底是活人，還是陰魂？”
林凡挑眉掃他一眼：“大隊長，您這是碰上啥事了？大白天咋說起渾話來了？”
“少打岔！你給我交個實底，你究竟是活人，還是鬼？”王長貴撐著炕沿慢慢首起身，眼睛死死釘在他臉上。
“自然還活著。今兒來求您給辦個事，我想去長春，開張路條介紹信。”
裡屋門簾一動，劉桂香搓著手走出來，上下打量林凡好一會兒，才敢開口：“大侄子，你上長春幹啥去呀？”
“瞅瞅有沒有細糧能淘換。眼瞅著就到年關了，總不能讓一家人餓著肚皮熬年。”
“那……滿倉媳婦和孩子們都還安好吧？”劉桂香聲音發怯，往王長貴身後縮了半步。
“都好好的呢。嬸子，大隊長，你們今天這是撞見啥了？”林凡裝出滿臉詫異。
“咋了？我問你，昨夜你跟滿倉媳婦在哪兒歇的？”王長貴話音剛落，就被劉桂香嗷地一聲打斷。
“不會講話就趕緊把嘴給我閉上！”劉桂香狠狠剜他一眼，轉頭衝林凡賠笑，“你叔嘴笨，他是想問你們昨夜咋沒趕上那場火。”
“孫二賴橫死在院門口，我和滿倉嫂心裡覺著晦氣，就搬到學堂那邊臨時住下，昨晚沒在原來那房子住。”
王長貴聽了，一巴掌拍在自己大腿上：“你小子這條命可真是硬！兩場劫難都堪堪躲過，兩次逢凶化吉，將來指定有大造化！”
“啥？滿倉哥家房子讓人給點著了？”林凡臉色驟變，握緊拳頭罵道，“肯定是劉滿囤那缺德帶冒煙的貨乾的！這狗東西早晚要遭報應！”
“可不是那家人鬧的，放著安穩日子不過，淨幹些見不得人的腌臢事。”劉桂香嘆口氣，“昨夜你叔帶人跑了二十來里路，去王家屯要人，來回折騰到大半夜。”
林凡看向王長貴，拳鋒捏得發白：“多謝大隊長費心。人抓到了沒？要是抓到了，務必跟我說一聲，我非得狠狠收拾他一頓。”
“哪兒抓去，王家屯一口咬定人回到楊林屯來了，我們翻遍整個屯子，也沒瞧見半個人影。”
“他媳婦和老丈人會不會是在撒謊？”
王長貴擺了擺手：“騙不騙都不重要了，你們娘幾個平安活著就比啥都強。當初聽說好幾條人命沒了，我腦袋裡轟的一下就炸了，發誓不把兇手揪出來絕不罷休。”
林凡順勢提醒：“大隊長，我那張介紹信。”
“哦對，這就給你辦！”王長貴轉身翻出紙筆，伏在炕沿上刷刷寫好，蓋上了楊林屯大隊的章，遞過來時反覆叮囑，“貼身裝好了，路上遇到查驗能保順暢，弄丟了容易被當成盲流扣下。”
林凡把信疊得整整齊齊，放進裡面襯衣口袋：“我明兒動身。滿倉嫂和學堂那邊，還得麻煩您多派幾個民兵看好。”
“放心！你走後我安排人晝夜輪崗，絕不給劉滿囤鑽空子的機會。”
林凡道了謝，掀開門簾走進風雪裡。
敦化縣人委會議室裡，煤油燈燒得透亮，縣裡的胡振山書記、秦守業縣長等一幫幹部坐得滿滿當當。
“上級剛下了死任務，春節前必須上繳各類毛皮一萬兩千張、公債稅款一萬二千元、野牲獸肉共計三萬六千斤。”胡振山的聲音壓得很低，會場上沒人吭聲，“擔子層層分攤，各部門各公社都得扛起來。”
沒人應聲。眼下雪封著山，年景不好，這任務重得能壓垮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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