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凡，你馬上去趟王家屯，把王長貴找回來。我馬上去叫李會計，讓他先張羅起來。”
劉桂香在邊上拽了拽林凡的袖子，一個勁催他動身。
林凡點頭應下，心裡卻像壓了塊石頭。
王家屯那地界，他是一百個不樂意再去，可眼下辦的是白事，推脫不得。
王家屯大隊部院裡搭起好大一個靈堂。堂前一溜擺開，整整二十八口屍首，全是前晚闖楊林屯會計房的那幫人。為首的王鐵樁也在其中。
孟昭跟賀秉坤站在靈堂外頭，臉色鐵青，半天說不出一句話。遠處周慶山急得首搓手，眉心擰成一團。
前後加一塊兒還沒到三十天，屯裡折了六十九名青壯，還讓人從會計房抄走一千二百六十塊現錢。
這亂子歸根結底，都出在王德福那個出了門的閨女王翠花身上。
周慶山明知根子在哪，卻拿不出個章程，只能蹲在臺階上幹嘆氣。他心裡比誰都明白，接下來的難關，是這二十八戶喪主上門鬧。光想想就頭皮發麻。
周慶才見哥哥這副模樣，湊到近前小聲說：“哥，要不把人先放了吧，再這麼下去，咱真扛不住。”
“糊塗！都死到這份上了，你讓我鬆口？那些人家能依？”周慶山一句就懟了回去。
“哥，你往回想想。這幾次跟楊林屯動手，哪回不是咱們明面上佔著理，最後吃虧的都是自家。上一回沒的是西十二口，這一下又躺下二十八口。照這麼個死法，屯裡還能剩幾個？”
周慶山被這話堵得接不上來。細一琢磨，確實是這個理兒。吵吵嚷嚷贏了半天，人沒了，什麼都不頂用。
周慶才見這話見效，又補一句：“哥，聽我一句，把人交出去吧。留著這幫人，遲早是個禍患。”
周慶山半晌沒言聲，最後點了點頭，又壓低聲音問：“那上頭那兩位，能點頭？”
話還沒落，一名民兵打外頭跌跌撞撞跑進來，湊到周慶山耳邊說：“支書，楊林屯那邊來了個林凡，說想單獨見你。”
周慶山一激靈：“誰？林凡？”
周慶才小聲提醒：“就是上回在會計房外頭，把鐵柱連長踹翻的那個。”
周慶山臉色變了變，轉頭對弟弟說：“這人來者不善。”
“哥，要不我先去探探口風？”
“你去沒用。在這兒待著，我親自過去。”
說完，周慶山讓那民兵在前頭領路，自己跟了出去。
月色昏昏，老槐樹下立著個年輕人，正是林凡。周慶山定了定神，邁步上前。
“你就是林凡吧，倒比我想的還年輕些。”
周慶山混了大半輩子屯裡屯外，見人說人話這點本事早就練透了。他分明恨得咬牙，面上卻熱絡得跟老熟人似的。
“周支書，您這一套就甭用在我身上了。我大半夜跑這一趟，只問一句：楊林屯的人，你放是不放。”
周慶山聽他開口就首搗正題，心裡反倒踏實了些，嘴上仍不松：“小兄弟，你這話從哪說起？我可沒扣過你們的人。”
“我既然敢來，自然把事都摸清了。你身後的人，今晚也在。若還想談出個結果，咱們就開啟天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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