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凡望著跟晚星溫習古詩的蘇曼麗，輕聲問：“叔，什麼事？”
蘇茂林悶吸一大口，噴出個菸圈：“街道眼下又動員夠歲數的後生去邊疆民族雜居地區搞建設。發財虛歲十八，白板十七，都到了該報名的年紀。”
“叔，報名沒有？”林凡想起昨夜賀佔海他們說的“大風”，原來指的就是這檔子事。
“還沒。怕是快了。我虧欠這哥倆，也虧欠小麗啊！”說完又想抽，才發現手裡只剩個菸蒂，只好悻悻丟掉。
林凡不知道該怎麼寬慰，沒說話。
“林凡，你幫我拿個主意，讓發財、白板去你們楊林屯插隊安家，成不？”
“上我們楊林屯？”這請求太突然，林凡臉上露出驚訝。
“對。去你們屯，身邊有你跟小麗照應，我們兩口子心裡才踏實。”
林凡這才明白過來，今天這一家子為什麼這麼熱乎：賀玉芬張羅著留飯，搶著洗衣；蘇茂林敬菸；蘇西條端茶。原來是在這兒等著他。
嘴上說的是送兒子下鄉，骨子裡是讓兩個兒子貼著姐姐，再沾掛名姐夫的光，混吃混喝。算盤打得噼啪響。
他想了想：“叔，怎麼不讓他倆去兵團農場，或者國營林場？好歹有休息天，有吃飯的地方，按月領工資。真要下了鄉掙工分，和普通村民一樣下地幹活，逢年過節沒得歇，吃飯的地方和工資一樣都沒有。這些情況，您知道嗎？”
蘇茂林悶了半晌，耷拉下腦袋：“是我拖累了這哥倆，連帶著小麗。現在就剩插隊安家這一條路了。”
林凡一下想通了：走下鄉的正路，審查那關就卡住了。插隊安家，反倒不查這個。
“叔，楊林屯緊挨著朱雀山，野得很。真要出個啥意外……”
“我跟你嬸子合計過了。邊地處處都苦，人生地不熟，哪裡比得了有熟人照應的地界？楊林屯再不行，小麗不也長得白胖結實？可見屯裡的當家人有本事。兩個兄弟下鄉，勞你跟屯裡說一聲。等開了年就過去，行嗎？”
眼看他鐵了心要送人，林凡推不掉，只能問：“發財、白板唸到幾年級了？”
“發財高中唸完了，白板高一念完，正準備升高二。”蘇茂林滿臉驕傲。這年頭，能讀完高中的金貴，算拔尖的文化人。一提兩個兒子，他的得意就壓不住。
林凡一聽，動了心：“那就來。楊林屯正缺兩個識字班的教書先生，再合適不過。就是屯裡條件苦，怕虧待了他們。”
“委屈什麼？有你們兩口子照看，那叫委屈嗎？”一聽鬆口，蘇茂林懸著的心落了地。他興沖沖去摸煙，煙匣早空了，捏成一團扔進了字紙簍。
林凡見他煙癮上來了，心念一轉，從戰備倉庫裡調出一盒哈德門捲菸遞過去：“叔，嚐嚐。”
“哎，好。”蘇茂林手剛抬到半空，門外飄來蘇曼麗的聲音：“凡哥，別讓他碰煙。”
“啊。”林凡還沒反應過來，煙己經被蘇茂林一把抄走了。
“我還有份材料沒弄完，你先坐。”蘇茂林轉身進了裡間。
“唉，凡哥，我爸整宿趕材料，身體虛，不敢讓他沾煙。”
“哦，行吧。”林凡心裡苦笑，自己一番好意，反倒添了亂。
他抬頭一看，日頭快到正午了，便站起身：“蘇老師，不早了，該動身了。”
“凡哥稍等，我過去瞧瞧衣服幹了沒。”蘇曼麗出去又折回來，“衣服還潮著。要不晌午留在家裡吃？我爸還藏著兩瓶陳酒。”
“不用了。車裡還有一件，我這就去換。”林凡說著，快步朝門外的蘇式吉普走去。沒一會兒，穿戴整齊地回來：“走，領你倆下館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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