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姨，真不用忙活。天色還早，我領妹子上夜市逛逛，也就該往回走了。”林凡擋回賀玉芬的客套，又衝門邊的蘇曼麗說，“蘇老師，車斗裡那三頭山狼，改天收拾乾淨了，我把肉給你拎過來。”
“別這樣，凡哥，真不用。”蘇曼麗快步湊過來，伸手按住他的手，聲音有點堵，“凡哥，對不住……”
她說著埋下頭，眼淚掉下來，砸在他手背上。
林凡心裡不是滋味，慢慢抽回手：“蘇老師，這話從哪兒說起。先搬東西進屋吧。你坐了一整天車，夠累的。”
賀玉芬聽說車斗裡躺著三頭山狼，連忙朝掀開的車斗張望。
果真有幾頭野物躺在裡面，看著跟狗似的，她心裡一下高興起來。
等看見兩人捱得近，她臉色先僵了一下，馬上又舒展開，語氣熱乎了不少：“小麗啊，讓你幾個弟弟出來搭把手。你趕緊陪著……”
話說一半，她想起還沒問對方名字，忙補了一句：“大侄子，你叫啥名？”
“阿姨，我姓林，叫林凡。”林凡禮數做得很足。
“對對，陪林凡去夜市走走，這就去。”賀玉芬在蘇曼麗後背上輕輕推了一把，又朝院裡高喊，“發財、白板、北風、三條、西條、么雞，都出來搭把手！”
林凡心裡暗樂：這當爹當孃的得多迷牌桌，才能給親生孩子安上這麼一串名號。不過別說，叫著順口，聽著也提神，想忘都難。
“凡哥，我底下兄弟妹子一大串。”蘇曼麗壓低聲音解釋。
林凡哦了一聲，一下想通了賀玉芬剛才為什麼冷著臉。鬧饑荒的年月，拉扯這麼多張嘴本來就不容易。多添一口人，就多一個填不滿的窟窿。現在眼瞅著又多了三口，當孃的壓力有多大，不難想。她那種不待見的態度，也就說得過去了。
“蘇老師，要不要一塊兒去夜市？還是回屋歇著？”見蘇曼麗沒動，林凡輕聲問。
正說著，院裡躥出六道高矮不一的身影。
“嚯，姐你可算回來了。”最小的么雞先湊上來，抱住她的腰，親熱得不行。
“嗯。”蘇曼麗淡淡應了一聲，興致不高。
“咦，姐，這是誰呀？該不會是咱姐夫吧？”北風瞅著林凡首接問。
“嘿，姐夫怎麼還在外頭站著呀？”西條來了一句更實在的。
林凡沒了脾氣，只想早點脫身。再待下去，指不定還鬧出什麼花樣來。
“還不快搬，胡說什麼。”蘇曼麗朝弟妹們跺了一下腳，板起臉喝住他們。
賀玉芬沒吭聲。對孩子們亂喊姐夫這事，她不攔著，也不接話，態度含含糊糊的，讓人摸不透。興許她巴不得閨女早點嫁出去，省下一口口糧。
“凡哥，我陪你一道去夜市走走。”蘇曼麗轉頭又對賀玉芬說，“媽，給我騰兩張鋪位。今晚凡哥跟晚星住在咱家。”
“行行，記下了。”衝著滿地的物件和那三頭山狼，賀玉芬比頭回見面時鬆快了些，口氣不鹹不淡的。
“這麼晚了，怎麼不請客人進屋？都堵在門外，多不好看。”院裡傳出一副沙啞的嗓門。
門洞裡站著一個高個兒男人。燈影昏黃，看不太清眉眼，但輪廓一樣乾瘦。
“爸，你沒出門啊。”蘇曼麗又驚又喜，剛要邁步過去，想到林凡還在旁邊，又收住腳，遠遠地招呼了一聲。
“小麗，快請客人進屋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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