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噓。”林凡示意晚星別出聲，湊到門邊壓低嗓子問，“哪位？”
“公安查夜，例行公事，把門開開。”
外頭這嗓門熟得很。林凡心裡暗罵：這兔崽子學啥像啥。他拉開門，賀佔海跟邵建民站在走廊裡，滿臉壞笑。
“二位民警，裡面請。”林凡側過身，抬手讓了讓。
“嘿嘿，凡哥啥時候到的？也不招呼哥幾個一聲。”兩個人站在門口沒動。
“今晚剛到。你們耳朵倒是靈，怎麼知道我在這兒？”
“這一片歸我倆管。誰家多冒一縷煙，都瞞不過我們這雙眼。”賀佔海一臉得意。
“凡哥，這都到年根底下了，怎麼跑長春來了？”邵建民也滿臉好奇。
“進來說話。”林凡先回了屋。兩個人腳跟腳跟上，看見晚星在逗沙狐崽，湊過去誇了好一陣。
林凡坐在鋪邊，不動聲色地看著。等他們親熱夠了，他才開口：“我妹妹的老師孃家在長春。這趟送她回來，順便帶妹妹在城郊轉轉，開開眼。”
“凡哥還記得吳小吉嗎？”
“哪能忘。我正想打聽打聽。那個混小子，跟常順近來怎麼樣？”
“常順還跟以前一樣，隔三差五讓我們提溜出來敲打敲打。吳小吉嘛，你走了以後，他跟人爭地盤，叫人從後頭放了冷槍，沒了。”
賀佔海語氣平平。
“爭地盤，挨冷槍？”林凡嘴裡重複著，腦子飛快地轉。過了好一會兒，他抬起眼，“跟誰爭？憑什麼斷定是背後挨的槍？”
“城東頭的侯振邦。兩撥人爭地盤，是明面上的事。長春道上數得上號的，都清楚。冷槍？槍子兒從後心鑽進去，從前襟穿出來。”
打交道的時間雖然短，可噩耗傳進耳朵，林凡半天沒緩過勁來。他悶了西分來鍾，才問：“兇手抓住了沒有？”
賀佔海臉色發沉，腦袋搖得像撥浪鼓。
林凡眉頭擰了起來：“他手底下那幫兄弟呢？”
“領頭的倒了，剩下的作鳥獸散，連個人影都摸不著。”
林凡想起就在這處院子裡，他跟吳小吉、李小果，還有三隻手常順，一塊兒湊過一頓烤肉夜飯。
那時候圍著火堆，大碗喝酒，大塊撕肉，天南地北地胡吹。這才隔了多久？人說沒就沒了。
像一陣風颳過去，連個印子都沒剩下。他胸口空得厲害，一陣發慌。本來還想湊一場的，哪知道連面都見不上了。
兩個人見他難受，趕緊把話頭扯開：“凡哥，大風要來了。”
林凡猛地回神：“啥意思？”
“所裡通知我們，要挨家挨戶摸查人口、年齡、工作、唸書情況。可靠訊息說，上頭要把城裡的年輕娃娃往鄉下安排，讓貧農跟下中農接著教育他們。這政策一鋪開，不少城裡孩子怕是想躲都躲不過，得離開城裡，奔鄉下去。凡哥，按現在的口風，這些娃娃只要去了農村，再想回城，可就難了。”
林凡慢慢點頭。
重生回來的人，怎麼可能不懂這場大潮。對無數人家來說，這是改寫命運的大關口。一步登天，一步墜地。想原地站住，難如登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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