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魁、柴小栓西個被林凡數落得當場僵住，臉漲成豬肝色。
林凡見他們腿肚子打顫，緩了緩問：“這些天，你們真就沒碰著個正經來錢的路子？”
“回凡哥，真沒有。”楚魁往前挪了半步，搓著裂了口子的手背，“城裡廠子不招人，街道不派活，家裡存糧早見底了，實在沒轍才出來摸點東西換口飯吃。”
“就沒尋思過，照這麼混最後能落個啥？”林凡壓著聲。
“凡哥，鍋都見底了，伸頭縮頭都是難。”柴小栓耳尖凍瘡流黃水，一臉難堪。
林凡掃過另外兩個，見個個面色發青，皺眉：“再難，也不能往歪道上走，這麼混下去坑自己，還連累爹媽遭罪。”
“要是不走那道，我們真就再沒別的活路了。”楚魁聲音低下去。
林凡默了兩秒：“願不願意去楊林屯插隊落戶？”
楚魁眼亮了：“給開多少工錢？”
“沒工錢，跟社員們一樣掙工分，拿工分換糧換錢。”
“那算了，我這兒還有點事，就不耽誤你功夫了。”楚魁一聽沒現錢，打個招呼抬腳要走。
“先站住。”
林凡手往衣襟一探，六張十塊票子從戰備倉庫移進掌心：“今兒我攪了你們差事，這六十塊你們分了應應急。”
楚魁先喜，又慌忙擺手往後縮：“哥，這錢我們萬萬不能收。”
“揣好。”林凡把錢塞進他棉襖口袋，臉一沉，“往後在外頭跑，不準提我的名，別怪我不講情面。”
楚魁一僵，忙點頭：“懂了！我們這就走！”一招手，領著柴小栓三個掉頭快走。
隔了半條街，蘇曼麗把方才那一幕看得清楚。幾張票子拍進小混混棉襖時，她心裡一緊，怕白板看見學樣。她拽住伸長脖子的蘇白板，幾步趕到車邊。
“那幾個人怎麼都喊你哥？”蘇白板從她身後鑽出來，朝楚魁跑走的方向張望。
“西個半大小子，家裡斷糧逼急了，出來掏包。常順的徒弟，撞見給了點錢打發了。”林凡擺手。
蘇白板還要說話，被蘇曼麗一眼瞪住。
蘇曼麗繞到車尾，指著兩個灰撲撲草袋子：“宋河、屠坤、李小果不見人影，車斗反多出兩個麻包，興許去尋煙了，再等兩分鐘。”
“算了。”林凡剛拉住車門。
蘇曼麗把蘇白板拽到兩步外，從棉襖內袋摸出六張十塊，壓低嗓子：“這六十塊給娘帶回去，芥菜先搬灶屋。到了家別跟娘提街上的事。”
蘇白板猶豫，被蘇曼麗一句“拿著，天快黑了”催得照做。
車到三棵柳街二十一號，蘇白板跳下，仰臉見帶儲物悶頂的兩層青磚樓，“嚯”個沒完。蘇曼麗催：“去挑腳踏車。”
進院後，林凡說：“芥菜別讓白板拉出去賣，擱家裡給幾個小的當菜吃。”
牆根停著六輛腳踏車，飛鴿牌最扎眼。蘇白板摸了摸纏膠布的車龍頭，蹲下蹭蹭腳踏拐，最後推了輛近九成新，在當院騎兩圈。
車支架一踢，他湊到林凡跟前：“林哥，你拍錢那勁比江風居侯振邦還威風，以後我跟你混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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