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哥，給孃家的貼補，我早幾天就叫人捎過去了。”蘇曼麗探過身，輕輕把林凡的手從兜裡拿出來，
合在掌心捂著，嗓音壓得軟乎乎的，“一百八十塊，外帶細糧、豆油、乾菜和凍果，這個年足夠過得寬寬裕裕，你可別再往那頭塞錢了。”
“成，你心裡有數就中。”林凡剛伸胳膊要攬她，當院就響起林晚星脆生生的喊：“二哥，外頭下雪啦，快出來看！”
蘇曼麗對林凡彎了彎眼：“你去陪晚星耍一耍，我上灶屋忙活。”
林凡抬頭望了望灰沉沉的天，雪片稀稀拉拉地飄下來。這冬天冷得早，眼前己經是入冬後的第五場雪了。
隔著兩條巷子，王翠紅蹲在井臺邊打水，忽然聽見一溜急促的腳步聲由遠而近。她抬頭一瞧，蘇家二小撒開腿就朝西邊衝，鞋底捲起半尺高的雪沫子。
“跑啥啊？跟遭了狼攆似的！”她咕噥一聲，又把頭縮回圍脖裡。
賀玉芬在家裡半天坐不住，掀開半條窗紙往外瞅，雪粒子斜著打進來，激得她眼角一涼。
蘇白板出門大半天了，還沒個影兒。她在堂屋和灶屋之間轉了兩個來回，又去挑了挑煤煤油燈芯子，心裡七上八下的。
院門突然吱呀響了一聲，沒人喊，也沒人咳嗽。
她探出頭去，門檻外頭擱著一個小麻袋，袋口半敞，裡頭全是凍果，上頭壓著個青布錢袋。
賀玉芬把錢袋捏起來，拆開一數，整整一百八。
“這是誰放的...”她話沒說完，蘇白板從衚衕另一頭推著腳踏車拐進來，後座菜簍空了大半，輪圈上糊著一圈雪泥。
“你看見這包東西沒有？”賀玉芬連忙問。
“看見了。是我姐託人捎來的。”蘇白板支好車，拍著棉褲上的雪，“我在菜市口碰到個趕車的，他說我姐給咱捎點東西，順路送到家門口。”
“你姐她……在外頭過得咋樣？”賀玉芬捏著那捲票子，喉嚨發緊。
“好著哩。”蘇白板頭也不抬。
賀玉芬面色刷地沉下來：“少糊弄我！那個從山裡鑽出來的夯貨是不是又給你姐氣受？說！他們到底住哪兒？我找他去！”
蘇白板把車往院裡推，頭也不回：“三棵柳街二十一號，蘇俄樣式兩層青磚樓，上頭還帶儲物悶頂，腳踏車都攢了六輛。你去上門試試。”
賀玉芬登時僵在門口。
那個窮小子，山裡鑽出來的，能在長春地面立起這麼一份家業？她心裡一百個不信，可手裡的票子沉甸甸地壓在掌心，不像是假的。
她剛要張嘴喊住蘇白板，裡屋門“咣噹”一聲撞開，蘇發財己經躥出來，棉大衣只套了半條袖子。
“媽，我姐夫真有六輛腳踏車？”他眼睛亮得嚇人，不等回話就往外跑，雪地上歪歪斜斜踩出一串腳印。
賀玉芬追出去，深一腳淺一腳地攆。跑到供銷社門口，田老栓正抱著掃帚掃臺階上的積雪，
見她慌慌張張，把掃帚往牆上一靠：“賀家嫂子，你這二小剛跟飛刀似的從這兒射過去了，家裡出啥事了？”
賀玉芬沒顧上停腳，只撂下一句：“去三棵柳街我閨女家看看。”
田老栓瞪圓了眼：“三棵柳街？那片可不住一般人家，你家閨女..真搬那兒了？”他後半截話被風捲沒了。
賀玉芬沒再答話，甩開胳膊往雪裡走，肩頭不多時就積了薄薄一層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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