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侯爺,這下一步到底咋走?”
霍佔彪的營生被燒成白地,胸口像堵著陳年灶灰,卻沒像侯振邦那樣亂套。
“楚滿囤是死哪去了?松濤閣叫人點了天燈,他連回來報信的腳程都趕不出?”
侯振邦眼尾漲紅,嗓子發啞。他壓箱底的金條、紙票子全在松濤閣。
紙票子保不住就認了,金條能不能搶回來,全看咱們往火場趕得快不快。
“侯爺,現場捎回的信兒說,失火那陣兒咱的人半個人影都沒撞見,連把門的都沒影了。”霍佔彪壓低聲。
“一個沒見?你再說一遍。”
“我讓人去住處尋了,半個人聯絡不上。侯爺,咋整?”
“遞我根菸。”
霍佔彪一頓:“侯爺,我手邊只有握手牌,怕您抽不慣。”說著掏出煙和洋火。
侯振邦一把奪過,手抖著抽出煙,洋火撒一地。霍佔彪忙擦火點菸。侯振邦猛吸一口,咳得厲害,霍佔彪又替他順背。
緩過氣,侯振邦把菸頭摔在地上一腳碾了:“叫寶順先封松濤閣,再把西頭野市、當鋪、舊貨鋪全盯死,有人出手金條,扣住。”
“先去後院把餵馬的石老六給我提來。”侯振邦起身,“角門從裡頭拴死,外頭人撬不開沒縫扣的銅掛鎖。看門的讓人把狗牽走、門叫開,是踩透了整條後巷。”
石老六被霍佔彪拽來,棉褲帶都沒系全。
侯振邦只問一句:“後槽昨晚幾時添的料?”
石老六結巴說三更天起來看過,槽還滿著,拴馬樁上的大車沒了。
侯振邦一巴掌拍在井沿:“大車沒了一掛、麻包三個,你連屁都不放?”
石老六癱軟在地,說昨晚有個面生後生給了兩塊銀元,讓留個角門,說天亮前送批凍果出去。
侯振邦沒再問,蹲到西牆根下,兩條車轍一深一淺,轍印邊上凍土發黑。
他用菸頭一燙:“車二日前就停在院裡,不是外頭拉進來的。備好的車、買通的人,這把火和這掛車是一路活。”
苗翠娥從侯振邦出屋就折進灶屋,把昨晚當夜廚娘堵在鍋臺前。
廚娘手上還沾著粘豆包面,見苗翠娥沉著臉,自己先哭出來:“後半夜我在鍋臺邊打盹,聽見後牆根貓叫春似的三短兩長,沒敢探頭,後來就聞見焦糊味。”
苗翠娥褪下一顆紅瑪瑙串子塞她手裡:“別聲張,侯爺問就照實說三長兩短。”
她出去撞見霍佔彪,霍佔彪低聲說,松濤閣常客裡給費老七跑腿的人己三天不見蹤影。
霍佔彪轉到角門外背巷,青磚牆上一串指甲劃的記號,粗看是野娃玩鬧,細看是個“七”字。
他用指頭量了量深淺:“費老七的人後半夜手軟,劃不了這麼利整。這牆根白天有人來畫過圖。”他回身:“三天前就起了記號,是有人把家底賣了。”
侯振邦盯著那“七”字,半晌說:“找昨天白天在牆根下坐過的閒漢,誰見生人帶誰回來。”
一個賣烤地瓜的老頭被拎到跟前,抖成篩糠,說昨晌午有個黑皮襖漢子在牆根蹲了半個時辰,臨走把半截菸頭插進牆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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