侯振邦聽完霍佔彪的主意,乾笑一聲,嘴角發苦:“彪子,誰承想咱倆會走到跑路躲災這一步。”
“邦哥,先把命保住,比啥都強。風頭一過,這長春地界早晚還是咱兄弟的天下。”霍佔彪挺首腰桿,語氣硬邦邦的。
“哼,那屯迷糊在長春一天,咱就被人戳脊梁骨戳一天,這口氣我咽不下!”侯振邦把菸頭狠狠按進白瓷菸缸,揹著手在屋裡走了幾個來回,“你連夜跑一趟首都,找常五爺。提奎爺的舊交,再許他兩條十兩重金條加一百畝山場的乾股,換姓林的一顆腦袋。”
霍佔彪重重點頭:“我這就動身。松濤閣那頭讓侯寶順盯著,出不了亂子。”
“行,你從後門走,別驚動前院。”侯振邦太陽窩突突跳,嗓子像含了沙。
霍佔彪抄起牆角那根棗紅色的白蠟杆,推開後門,一頭扎進夜色裡。
林凡沒回樓裡。他裹著棉大衣靠在電機廠宿舍院西牆下,眼睛一眨不眨盯著松濤閣後門。
約莫過了半個鐘頭,一輛沒開大燈的伏爾加從後巷悄悄滑出來,貼著牆根往南街口竄去。
林凡一眼認出霍順坐在駕駛位上,後排影影綽綽坐著兩個人,正是侯振邦和霍佔彪。
他摸向腰後,指節觸到一塊裹著粗布的鐵傢伙。
那是傍晚從西頭野市淘來的舊短槍,槍機發澀,彈倉壓滿五發子彈,十步內能卸人下巴殼子。
追不追?林凡後槽牙咬得咯吱響。
在這兒動手,槍一響,甭管倒的是誰,自己都得摺進去。
摺進去不怕,怕的是林晚星和蘇桂蘭受牽連。
想到這,他把火氣硬壓回肚子裡。行,先讓這倆貨蹦躂幾天。
他原路折回三棵柳街二十一號。月亮爬上房脊,角門從裡頭掛了銅鎖,牆頂拉了兩道鐵絲。
林凡沒走正門,繞到東牆,踩著牆縫附著的一溜老磚翻身入內,落地聲輕得像貓。
剛站穩,灶屋方向“刺啦”一聲,劃亮了一根洋火。蘇曼麗端著煤油燈立在灶屋簷下,裹著薄睡襖,眼睛清亮得滲人。
“凡哥,這都後半夜了,翻牆練功夫呢?”她聲音不輕不重,剛好讓林凡後脊樑骨一緊。
“睡不著,出去透透氣。”林凡拍拍褲腿上的草屑,故作鎮定。
“透氣用得著翻牆?”蘇曼麗往前兩步,“從西頭野市那邊回來,身上還帶著短槍。凡哥,你今晚要幹什麼?”
林凡喉結動了動,沒接住話。蘇曼麗不再看他,轉身進了灶屋:“進來,把門掩上。鍋臺上有粘豆包,溫了半宿了,先吃。”
林凡跟進灶屋,聞到一股豆腥氣混著熱乎氣。鍋臺角上擱著一蓋簾粘豆包,旁邊半壺涼白開。
他確實餓了,抓起一個咬了兩口,又灌了半碗涼白開,胸口的躁火才慢慢壓下去。
“凡哥,你是不是覺著,誰的事都得你一個人扛著?”蘇曼麗背對著他,往灶裡添了根柴。
“聽不懂你這話從哪說起。”
“從你翻牆說起。”她轉過頭,目光釘子似地釘在他臉上,“侯振邦跑了,我看見了。你身上的槍,我也摸得出來。今晚你哪兒都別去,回屋躺著,踏踏實實睡一覺。”
林凡想反駁,嘴張了張又合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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