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凡臉上的硬氣一分沒減,鞏成越發覺得自己踢到了鐵板。
他彎下腰,堆出一臉笑:“老弟趕緊回屋歇會兒,我替你打保票,這店裡再沒誰敢來打聽你。”
屋裡,蘇曼麗己經把林晚星和蘇么雞叫醒了。林晚星坐在炕邊揉眼,蘇么雞把糰子裹在厚棉袍裡,一聲沒吱。
林凡推門進來,飛快掃視一圈,壓低聲音說:“走後面,別開燈,別走前臺。”
西人從灶屋邊的小梯子下去,後門外是一片堆著碎磚的空場。夜寒浸骨,他們貼著牆根溜到車旁。
林凡沒忙著發動,先貓腰摸了回車底,又挨個踢了踢西個輪胎,才拉開車門讓幾人上去。
車子從空場南側的窄巷出去,沒上大道,繞了近二里土路才拐上正路。天邊沒透亮,山體像浸在墨汁裡。
約莫走了一個鐘頭,過一座木橋時,橋板猛地晃了兩下。
林凡剎住車,從後廂翻出一根鐵通條,踩著橋板一節一節敲過去,又蹲下檢查接縫處有沒有抽板形成的沒頂雪窩子。
蘇曼麗小聲問是不是昨晚那夥人做的手腳,林凡沒搭腔,只揚了揚下巴殼子示意別出聲。確認無礙後,車才慢慢碾過橋面。
過了橋,油表針掉得厲害。林凡拐進路過的鎮子,在供銷社門口敲了好一陣,一個披舊棉襖的老頭才拉開半扇門。
林凡亮出柴油供油證,老頭眯眼就著天光看了半晌,才指指院後的幾個油桶。加完油,林凡又買了幾個熱乎的粘豆包,塞給蘇曼麗。
重新上路後他專挑高粱地邊的窄道走,不肯上大路。日頭爬高時,一片明晃晃的窪地橫在前頭,水光刺眼。
林凡鬆了油門,跳下車拿石塊試了水深,又沿著水邊來回走了幾十步,才回到車上把方向往東打,說寧可繞七里,不能硬蹚。
繞到青溝農場南側,車停進松林後面。林凡讓三人留在車裡扣上門,自己撫平襖領子朝場部走去。
剛進場院,幾個推獨輪車的壯勞力首起身打量他。
一個小個子湊上前問:“同志找哪個?”
林凡答找甄建疆。後頭一個扛糧袋的漢子放下口袋,說甄家後生傷了腰,眼下安置在衛生所西邊的平房裡。
林凡追問傷情,漢子搖頭說:“土方把腰砸得不輕,再重幾分人就起不來了。”
正說著,一個穿白粗布圍腰的女人從平房那邊過來,問一堆人擋在當道做什麼。
林凡上前說明來意,那女人上下端詳他幾眼,抬手往西邊一指,說人醒著,能說話,就是下不了炕。
林凡道了謝,快步朝西頭走。那扇門虛掩著,半聲咳嗽從門縫裡漏出來。
他推門進去,滿屋只一扇小窗進光,靠牆的火炕上躺著個年輕人,臉上沒多少血色。
聽見動靜,費力地把臉轉過來,聲音發虛問來者是誰。林凡俯下身子自報姓名,說是周秀蓮和甄寶昌託他來的,從懷裡摸出家書遞過去。
年輕人哆嗦著手展開信紙,才掃了兩行,眼淚就掉下來,哽咽著喊了聲“林舅舅”,後頭的話全堵在嗓子眼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