幸運歪著頭,想了想:“跟尼桑學的。”
“我什麼時候教過你這個!!”間良震驚。
“你每次說我笨蛋,”幸運看著他,銀藍色的眼睛平靜得像一面湖:“所以我也會了。”
間良一噎,發現還真是自己教的,自己教他說“笨蛋”這個詞,純粹就是想逗他開口,結果他確實學會了,但學習物件還是僅對間良使用。
梅茨星人對此不予置評。
他坐在院子裡的藤椅上搖著蒲扇,看著兩個小孩在院子裡一個蹲著一個站著,蹲著的那個面無表情地說“間良笨”,站著的那個氣得臉都紅了又捨不得真的發火,眼角的皺紋就深了那麼一點,他也不說話,就只是搖著扇子,嘴角帶著笑。
有一天下午,間良把梅茨星人晾在架子上的草藥全弄翻了,整個院子都飄著一股苦味,間良蹲在地上把草藥一把一把往回收,邊收邊偷偷瞄幸運的方向。幸運蹲在門檻上看了他一會兒,然後站起來,走到草藥堆旁邊,蹲下來,開始幫他一起撿。
間良愣了一下:“你幫我?”
幸運沒有看他:“間良,笨。但幸運,乖。”
嗯,乖這個字是梅茨星人誇自己的時候,他學會的,當然,這個詞僅對他自己使用。
間良看了他兩秒,都要被氣樂了,這壞崽看起來傻乎乎的,心眼子還不少,看著他說自己‘乖’的時候,那昂首挺胸的樣子,真的好像一隻傲嬌臭屁的貓崽仔。
算了,自認為自己寬容大度不好臭屁貓計較的間良,默默的把地上的草藥往自己的方向撥了一點,給他騰出位置:“對,你幫我把這堆都揀起來放回去。”
幸運蹲著,把一把乾燥的葉子放進籃子裡,放完之後,皺巴著小臉,用完好的那隻眼睛看著間良:“尼桑,下次小心。”
他的聲音還是啞啞的,帶著一點含糊,但“下次小心”西個字,吐得清清楚楚。間良頓了一下,目光落在他的臉上,看著他眼睛周圍那些還沒完全褪盡的疤痕,看著他瘦削,營養不良的臉頰,看著他說話時下意識抿一下嘴唇的小動作。
間良沒說什麼,只是“嗯”了一聲。
日子往前走,幸運走路的步子越來越穩,說話的字數也漸漸多了起來,他己經能說“間良”“尼桑”“梅茨星人”“樹”“水”“太陽”“風”和“笨”。
有時候他不想說話,就只是跟在間良後面,像一條小尾巴,間良走哪裡他跟到哪裡,安靜得很。
有一天,間良揹著他爬後山,山路不好走,偶爾有碎石從腳邊滾落,間良的背上沁出一層薄薄的汗,後背的衣料溼了一小塊,貼著幸運的側臉,熱烘烘的。
幸運趴在他背上,不說話,他看著間良的後腦勺,頭髮有點長了,髮尾翹起來,在陽光底下泛著棕黃色的光,山路兩邊長滿了野花,白色的,小小的,一團一團擠在一起,風一吹,那些花就搖晃起來,像是在點頭。
“尼桑。”
“嗯?”
“累嗎?”
間良愣了一下,偏了偏頭,看不到他,便沒有再轉頭,只是聲音帶著笑意:“累啥,你才多重,沒一隻貓崽沉。”
幸運沒接話,他把下巴擱在間良的肩膀上,那隻完好的銀藍色眼睛看著他們走過的路,路在身後延伸,彎彎曲曲地穿過草叢和石頭,一首延伸到山腳的茅屋,那座小房子在午後的陽光裡像一顆被嵌在綠色山坡上的淺色石頭,小小的、穩穩的。
他看了很久,然後說:“回家。”
間良又笑了一下:“對,回家。”
幸運趴在間良的背上,感覺到那陣透過衣服傳來的體溫,一陣一陣暖到他下巴擱著的位置,他忽然想起很久很久以前,他不確定是多久,可能是上一輩子,也許曾經也有一雙金色的眼睛看著他。想著他搖了搖腦袋,將那些不存在的東西丟開。
他閉上眼睛,把臉埋進間良的衣領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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