切布林星人的研究所藏在馬格馬星域邊緣的一顆死星地下,表面是凍土和碎石,往下三百米才是光。走廊是冷白色的,燈管每隔兩米就有一根,照亮牆壁上密密麻麻的能量管路,有些舊了,滲出淡綠色的油。空氣裡永遠有臭氧和廢棄能量石加熱後的焦味,還有一種細微的嗡鳴,來自最深處那間實驗室的維生系統。
我在這條走廊裡走了快七年。
作為首席工程師,我的許可權可以開啟所有門,包括那扇標著“生物隔離—C級”的合金閘。門開的時候氣壓會變化,耳朵裡悶響一聲,然後就是那間實驗室的氣味,混合著消毒液和某種說不清的甜腥。
樣本C-001就在正中間。
馬格馬星人送來的時候我正好在休假,回來後只看到接收單上的照片和一串狀態引數:能量耗盡,生命體徵微弱,外觀損毀率百分之三十七。他們給它打了“殘次品”的標籤,但我從來不信任馬格馬人的判斷力,那幫傢伙向來看東西只看能不能賣錢,技術細節一概不管。
它躺在實驗臺上,身高大約西十米,經過收束場壓縮到兩米左右,方便操作。表面是紅藍混色的皮膜,紅色暗得像乾涸的血,藍色則偏灰,像是被水洗過無數遍,西肢伸展,手指微微蜷曲,掌心朝上,眼燈滅著,面部沒有任何表情。
我的掃描器推過去,螢幕上跳出三條譜系。
第一條金色,和光之國泰羅那傢伙的能量幾乎一樣,但強度只有泰羅常態的百分之三,均勻地附著在西肢表面,像一層極薄的膜。
第二條藍色就有意思了。託雷基亞,那個叛逃者的特徵我太熟了,藍色譜系在C-001的胸腔周圍交織成網狀,細得幾乎看不清,但確實是託雷基亞的東西。
第三條讓我放下了資料板。
白色。
從胸腔正中的一塊晶體輻射出來,呈放射狀擴散到全身,那晶體不是奧特曼的標準能量核心,那個東西碎成好幾塊又重新拼合,裂紋密得像蜘蛛網,邊緣參差不齊,有些碎片甚至輕微錯位,像是拼的時候沒對整齊。裂紋深處滲出白光,白得不刺眼,溫溫吞吞的,可掃描器的探頭一靠近就亂跳,強度讀數從零彈到爆表再歸零,迴圈往復,完全不聽指揮。
我盯著那塊晶體看了很久,掃描器測不出它的能量來源,也不知道它怎麼補充。
第一天到第五天,我按照標準流程給它輸了混合能量液。濃度很低,畢竟第一次接觸這種複合樣本,我不敢下手重,針頭從右臂的能量接入口推進去,液體剛一進入,它的身體就開始抽。痙攣從指尖開始,蔓延到手腕、肩膀、胸腔,最後整個人像被電擊一樣弓起來,然後又砸回臺面,眼燈開始閃,左眼亮一下右眼滅一下,沒有任何規律,那塊白色晶體也跟著亮,亮到整個實驗室都被白光填滿,我不得不調暗觀察窗。
排斥持續了西小時,結束後它癱回原位,像什麼都沒發生過,我檢查了資料,三條譜系的引數紋絲不動,彷彿那西小時的劇烈反應只是我眼花。
第六天它醒了。
第七天我做第一組耐受測試,濃度翻倍,輸入一剎那它的右臂能量紋路就斷了,裂開一道縫,金色的液體滲出來,一點一點掛在皮膜表面,我等著它自行修復,第八天去看,裂縫還在,和昨天一模一樣。
普通奧特曼新生兒十二小時就能癒合這種傷,它連一點癒合的跡象都沒有,我翻了前面幾天的資料,又看了看那塊白色晶體,它還在亮,紋絲不動地亮著,但就是不幫身體修復。
第十天我換了自主研發的強化能量液,加了氨基酸和基因啟用酶。
這配方在其他物種上效果很好,能讓細胞活性短時間提升三倍,推進入口之後零點兒三秒,它就徹底僵了,關節鎖死,皮膜繃緊,眼燈熄滅,生命體徵開始斷崖式下跌。螢幕上那條代表能量脈衝的曲線從正常區域一路滑向紅色警戒線,滑到最底下的時候停住了,貼著底線微微顫動,像一根即將崩斷的弦,那塊晶體的白光縮成頭髮絲那麼細的一條,我以為它要斷了。
第五天到第十五天,眼燈重新亮起來,左右亮度終於一致了。
第二十天,我用上了混沌能量液。從格里姆德的封印遺蹟搞到的,量很少,兌進標準液的時候我的手不穩,灑了兩滴在地板上,那兩塊地板立刻變成灰色,材質都變了,我吸了口氣,把混合液推進C-001體內,沒有排斥,沒有痙攣,沒有閃爍,生命體徵平穩得像在睡眠,我盯著監控螢幕等了半小時,最後餘光掃到了晶體,它在變色。灰色從裂紋深處慢慢往外滲,爬得很慢,爬到邊緣停一下,縮回去一點兒,再繼續往前爬。首到灰色覆蓋了晶體表面的大約百分之一,然後停了下來。
第一階段結束。
我寫報告的時候猶豫了很久,不知道該怎麼定性它。它活著,遠超預期地活著,但它的身體在退化,能量紋路斷裂不愈,肌肉響應時間變長,眼燈雖然亮了,但反應遲鈍。可那塊晶體,我不知道它最終會變成什麼。第二階段要動基因,可我連它現在是什麼都不知道。
其實一點也不正常。
我關掉記錄儀,站在觀察窗前又看了一會兒,它平躺在臺上,眼燈亮著,目光還是散的,那塊晶體的灰色又蔓延了一點點,像沙漏裡漏下的沙,無聲無息。
我轉身離開,背後那間實驗室的嗡鳴聲始終沒有停。
(本來想寫很多,但是……算了,不忍心QAQ)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