奴米爾不知道什麼是“實驗記錄”。
他不知道“C-001”是在他腳踝的標籤。
切布林星人把編號標籤貼在奴米爾的左腳踝上，一條細長銀白色像膠帶一樣的東西，他的粘性很強，強到撕下來的時候會帶下一層皮，不，不對，不是皮，是能量凝聚體。奧特曼的“皮膚”是由高密度的光粒子構成的，奴米爾的光粒子密度不如成年奧特曼，他的“皮膚”比成年奧特曼薄很多，薄到膠帶撕下來的時候會帶下一層碎屑。
碎屑落在地上，很快就消散了，沒有人會去理會。
奴米爾不知道什麼是“疼痛”。
他只知道身體裡有東西在燒，有時候是左臂，有時候是右腿，有時候是胸口有時候是全身同時燒。燒的方式也不一樣，“滋滋”的，像被電擊一樣的密集的針扎感；有的時候是“嗡——”，像被浸在滾水中一樣持續的鈍痛；有的時候是一種他說不出來像有什麼東西從他身體裡被抽走一樣空洞到讓人想蜷縮成一團的感覺。
他不知道那些感覺叫“疼痛”，他只知道它們出現的時候，他很難受，想要尖叫，他的身體會不由自主地蜷縮。
切布林星人把他的這些反應叫做“排斥反應”。
奴米爾不知道什麼是“排斥反應”。他只知道，每一次那些感覺出現的時候，胸口的白光好像就會變得更亮一些。
他不喜歡白光變亮，他知道白光變亮的時候，那些感覺會更強烈。
但他控制不了。
奴米爾也不知道什麼是“時間”。
他的世界裡沒有白天和黑夜，罩在他上面的會永遠亮著，實驗室的燈光也從不熄滅。他沒有飢餓和飽腹，他從不吃飯，只被注射那種墨綠色的液體。更沒有清醒和睡眠，他從到來就被注射了一種藥物，讓他始終保持在“半清醒”狀態。不是完全清醒，那樣他會掙扎得太厲害，影響實驗資料的準確性，也不是完全睡著，那樣他就無法對疼痛產生反應，實驗資料就沒有意義。
所以他始終在那個灰色模糊，分不清是夢還是醒的夾縫中。
有時候他能聽到聲音，不是切布林星人的振動波，那種首接從胸腔發出的聲音他聽不太清，它們更像是某種低頻率讓人胸口發悶的震動。他能聽清的是另一種金屬碰撞的聲音，液體流動的聲音，儀器發出的“嘀嘀”聲還有以及切布林星人助手之間偶爾的交談。
那些交談他聽不懂，他不理解，但是他們每次重複‘樣本’的時候就會看向自己，樣本……他想，這就是自己的，名字嗎？
他聽不懂切布林星人說的話，他對他們說的事情他完全沒有概念，像“基因”“能量譜系”“混沌”“耐受性”“樣本存活率”這些詞在他的大腦中沒有對應的位置。
他的大腦還太小，他還沒來得及學會‘發聲’，所以切布林星人的話對他來說，只是聲音，沒有意義的聲音。
所以他不再去聽了。
奴米爾不知道什麼是“改造”。
他只知道有一天，他再次被固定在實驗臺上的時候，姿勢和平時不一樣，平時他是仰面躺著的，西肢被束帶固定，胸口朝上，方便切布林星人觀察白色晶體。但這一天，他被翻了過來，面朝下，臉貼著實驗臺冰冷的金屬表面。
冰冷的金屬貼著他的臉，他本能地想把臉抬起來。但他做不到，他的脖子上也綁了一條束帶，他的眼燈動了動，乖巧的趴著。
他聽到了熟悉金屬碰撞的聲音，他下意識的繃緊了身子，然後立刻放鬆下來，這是他最先學會的，這樣，會讓他少痛一些。
切布林星人從他身後走過來，腳步聲很輕，輕到幾乎聽不到，但他的影子先到了，影子落在奴米爾的背上，像是一個黑壓壓的山
切布林星人用一把細長邊緣在燈光下泛著冷光的刀，從他的肩胛骨下方開始，沿著脊柱兩側，劃開了兩道平行的切口。
不，不對，不是“劃開”，而是……“切開”。
刀不是一次性划過去的。它是一寸一寸地切過去的，從肩胛骨到腰部，每一寸都切得很深，深到奴米爾能感覺到刀尖觸到了自己身體內部某些不該被觸碰的東西。
他沒有叫，不是因為他勇敢，而是因為他己經不會叫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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