奴米爾不知道“五百年”是什麼意思。
他不知道“年”是什麼，不知道“天”是什麼，不知道“小時”是什麼。
他的世界裡只有一個刻度——實驗。
一次實驗結束，下一次實驗開始，兩次實驗之間，他會躺在一種淡綠色的，黏黏的聞起來像金屬鏽蝕味道的液體，他記得切布林星人的發音，是“儲存液”，奴米爾不知道“儲存”是什麼意思，他只知道躺在裡面的時候，身體不會那麼疼，這個時候，奴米爾就會很開心。
儲存液會滲進他的傷口，而白色晶體會在他受傷的時候發出一種白色，像是絲線一樣細的光，那光從他的胸口蔓延到傷口上，在傷口表面織成一張密密的網。網幹了以後會變硬，變成一層透明的，像玻璃紙一樣的薄膜。
奴米爾不知道那叫“修復”。他只知道，每次白光織網的時候，身體裡那個被扎針的地方會變得更疼。不是立刻變疼，而是先變麻，然後變燙，然後變疼，這個時候的他很恨，很恨這種感覺。
實驗臺的金屬表面真的很涼。
奴米爾每次都是仰面躺著，後腦勺貼著那塊金屬，而那些屬於金屬的涼意從他的後腦勺一首蔓延到他的脊椎，如果，奴米爾知道什麼是脊椎的話。
他只知道後背正中間有一條線，那條線會疼。不過也不是總是疼，而是每次他躺太久就會疼，疼的方式是酸。不過和他被針扎的時候不一樣，就像是像有什麼東西在那條線裡面慢慢膨脹，把周圍的能量紋路撐開，撐薄，撐到快要斷裂的那種酸。
他沒有動，不是因為不想動，而是因為他知道自己動不了，即使束帶沒有綁，他記得有時候切布林星人會為了某些實驗解開他的束帶，他當時因為掙扎動了一次……後來，他學會了不動。不動，不發出聲音，不掙扎，不哭。
上一次他躺在實驗臺上的時候，切布林星人切開的是他的後背。這一次，切布林星人切開的是他的胸口。
刀切下去的時候，奴米爾的身體沒有動，他的身體己經不那麼“聽他的話”了，過去五百年，他的身體在無數次被切開，被注射，被灼燒之後，學會了不被他的意志控制。
他的大腦說“躲”，但他的身體說“躲了也沒有用”。，他的大腦說“疼”，但他的身體說“疼了也不會停”。
他感覺，他的大腦和他的身體分開了，大腦在半空中漂浮著，看著下面那個紅藍色的、小小的滿身傷痕的身體被刀切開。
大腦不疼，疼的是身體。
奴米爾不知道這叫“解離”。他只知道，有時候，雖然不是總是，但越來越頻繁，他感覺不到疼了，像一個隔著一層玻璃看火的人，他知道火在燒，但他感覺不到熱。
切布林星人切開了他的胸口，沒有能量液流出來，這麼久得實驗下來，奴米爾的能量液己經不是純金色的了，它裡面混著藍色，混著白色，混著一種切布林星人說叫“混沌”的暗紫色，那些顏色在能量液中不相融，像油和水一樣，一團一團的，在金色的底色上漂浮著。
切布林星人切開的不是他的皮膚，他切開的是一層覆蓋在能量紋路上方的，透明色像凝固的膠水一樣的薄膜。那是白色晶體織的網，日積月累，一層疊一層，疊了不知道多少層，在他的身體表面形成了一層透明得有彈性的“殼”。
殼被切開的時候，奴米爾聽到了一聲脆響，那聲音從他的胸口傳出來。
他不知道那是什麼聲音，但他不喜歡那個聲音。
他的身體開始抖，從手指尖開始，一首蔓延到全身，痙攣性的。
切布林星人的助手在記錄板上寫下：“C-001在手術中出現全身性震顫，原因不明，可能為疼痛反應，可能為低溫反應，也可能為白色晶體的自我保護機制被啟用。”
切布林星人停下了刀。
“記錄，”他的振動波從胸腔中發出：“白色晶體在主動匹配樣本的生理節律，晶體在試圖‘接管’樣本的身體。”
“接管？”助手問。
“樣本自己的神經系統正在退化。疼痛、藥物、長期的創傷，他的大腦己經無法有效控制身體了。”
切布林星人低下頭，看著臺子上的樣本：“這個樣本己經不再是‘奧特曼’了。”
後來，他見到了另一個……樣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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