間良的心跳慢慢平復了一些，他鬆開一隻手臂，側身擋在幸運面前，抬頭看著眼前這個穿著制服的年輕人，目光裡帶著警惕和審視。
“你是MAT的人？”
“嗯。”
“你看到他們——”間良頓了一下，沒有說下去。
“看到了一部分。”年輕人說：“你叫什麼名字？”
“間良。”
“間良，你家在哪裡？我送你們回去。”
間良沒有回答，他的目光落在那個人衣領上的標誌上，又迅速移開。他知道MAT是地球防衛隊，專門處理來自宇宙的威脅。梅茨星人是外星人，幸運也是外星人，他不能讓MAT的人靠近他們。
“不用了，”間良說，”我自己能走。”
年輕人看了他一會兒，沒有堅持。他的視線從間良身上移開，落在了間良身後那個小小的身影上。銀白色的頭髮，瘦小的肩膀，那個孩子被間良擋得嚴嚴實實的，只能看到一角衣領和一小段露出來的手指。那雙指甲微微泛著銀白色光澤的手指正在極其緩慢地蜷縮，像是在把什麼東西攥碎了又鬆開。
年輕人的眉心微微皺了一下。他在那個孩子身上感覺到了一種奇怪的氣息。像是有什麼東西被壓得很深，那種氣息混雜著一種隱約的熟悉感。他形容不上來，只是覺得自己的能量核心在那個孩子靠近的時候，微微震動了一下，但是當他想要細細探查的時候，這股氣息中又摻雜著的讓他厭惡的，混沌，黑暗，還有亂七八糟的能量場又讓他沒辦法快速分離出來那股能量。
他上前一步，想要繞過間良去看一眼那個孩子的臉。
間良立刻橫移了一步，把幸運完全擋在身後。他的動作快得像本能反應，連他自己都沒意識到自己什麼時候邁出去的。
“謝謝您的關心，”間良說，聲音不大，但很清晰：“我們自己回去。”
年輕人停住了。他看著間良擋在身前的身影，又看了一眼被擋住孩子，他沒有再靠近，只是微微點了點頭：“路上小心。”
間良轉身，護著那個孩子坐上輪椅，沿著山路往回走，明明他的腳步都還有些踉蹌，但他推得很穩，每一下都落在輪軸的中心，不讓輪椅顛簸。
“不管……不管您相不相信，我……我們都是日本人，我是在江拆出生的，我和我弟弟，都不是外星人。”
輪椅上的幸運聽著間良的聲音，沒有轉頭，他的目光落在山路的盡頭，那片正在暗下來的天空上。暮色把一切都染成了灰藍色。他的手指放在膝蓋上，蜷著，像是捏著什麼東西，只有用勁才能讓那東西不散開。
遠遠的，風中傳來間良的聲音
“我說的都是真的！我是日本人！我弟弟也是！不是外星人！”
間良把幸運推回茅屋的時候，天己經全黑了。
山路上沒有燈，只有從雲縫裡漏下來的幾縷月光，把路邊的草葉照成銀白色，間良推得很慢，他每走幾步就要停下來喘一口氣，肩膀的傷口在被泥水泡過之後開始發疼，整條左臂從肩胛到肘彎都在鈍鈍地跳，但他沒有鬆手。
幸運坐在輪椅上，脊背挺首，一言不發，一張臉面無表情。
梅茨星人站在門口，手裡提著一盞舊油燈。他隔著院子看到兩個人影慢慢走近，眯著眼睛辨認了一下，然後拄著柺杖一瘸一拐地迎了出來。
間良看到他的時候，腳步頓了一下。梅茨星人的臉色比早上更差了，他臉上的皮膚顏色發灰，顴骨凸得很高，眼窩處的紋路像是被什麼東西抽乾了水分，面上本來就猙獰的的疤痕好像又擴散了一些，他佝僂著腰，呼吸很淺，每走一步都要把全身的重量壓在柺杖上。
“又出去了？”梅茨星人看了一眼間良臉上的泥水，又看了一眼他肩膀上那道被撕開的衣服，沒有再多問，他的目光移向輪椅上的冷著一張臉的幸運，停了一下，又移開了。
“進去吧。”他嘆了口氣，搖了搖頭，給兩個孩子讓開位置。
間良推著輪椅進了院子，幸運沒有跟間良講話，也沒有抬頭看梅茨星人。他下了輪椅，自己一瘸一拐地走進房間，沒有開燈，首接躺到了床上，面朝牆壁，把自己縮成一團。他的後背對著門口，閉著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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