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哥哥……”
奈一張了張嘴，他看著泰迦一步一步地靠近，看到那雙眼裡映出的自己的影子——淺淡的、發光的、隨時可能會散的。
泰迦在距離他半步的位置停了下來。
他伸出手。
那根手指朝奈一的臉頰方向伸過去，指尖微微顫著。奈一看見泰迦的眼裡蓄滿了一層厚厚的液體，快要漫出來了，泰迦眨了眨眼，光痕順著他的臉頰滑下去，落在地上碎成更小的光點。泰迦沒有擦，他的目光始終沒有離開過奈一的臉。
指尖探到了奈一的輪廓邊緣。
泰迦的手指穿了過去，從奈一的臉頰側面透過去，沒有觸感，沒有溫度，像穿過一層空氣。泰迦的手僵在半空中，他的嘴唇猛地抖了一下，眼淚瞬間像斷線的珠子一樣掉下來。
“……我看得到你。”泰迦的聲音發抖：“我能看到你，哥哥，我能看到你……但為什麼……”
他的手指在空中緩緩收攏，攥成了一個拳頭，攥得指節發白。
“為什麼我碰不到你？”
奈一看著他，他看著泰迦的眼淚像是無盡的，一首往出來湧，看著泰迦的肩膀因為壓抑而劇烈地顫抖，他胸口的那個鈍痛感又湧上來了，比剛才更密，更重，更難以忽視。
他張了張嘴，很輕：“……你別哭。”
泰迦的肩膀猛地停住了顫。
他抬起頭，那雙溼漉漉的眸子首首地鎖著奈一的身影，嘴唇翕動著，一遍遍地拼同一個音節：“哥……哥……”
奈一的手指鬆開衣襬，他朝泰迦的方向靠近了一點點——只是很微小的一步，但他感覺到空氣裡有什麼東西松動了。他看著泰迦臉上那些不斷滑落的光痕，不知道該怎麼辦，他從來沒學過怎麼安慰別人。託雷基亞從沒教過他這個。託雷基亞只會說“別管他們”，會勾著嘴角把他拉到身後。
但託雷基亞不在了。
“……哥哥。”泰迦的聲音從那些碎掉的音節裡拼湊出來，眼淚從眼眶邊緣滾下來了，落在他自己的手背上：“哥哥，我好想你。”
奈一的胸口又抽了一下，張了張嘴。
“……為什麼？”
他的聲音終於發出來了。輕的，啞的，帶著一種他自己都不認識的茫然，他看著泰迦，看著那張被淚水浸溼的臉，看著那雙睜得很大的、不敢眨的眼睛。
“為什麼想我？”奈一問：“我們不是……那樣的。”
泰迦沒有回答，他往前邁了一步，站在距離奈一半步遠的地方，沒有再靠近。他伸著手，指尖還貼著奈一的手腕。
“你是我哥。”泰迦說。他的聲音還是抖的，但一字一頓：“無論你做了什麼……你都是我哥。這個改不了的。”
他哽住了，聲音被什麼堵在喉嚨裡，他用力嚥了一下，光痕又滑下來一道。
“哥，我不逼你。”泰迦說：“你要是想走，你就走。但你讓我看看你，好不好？”
奈一看著他，他的嘴唇動了動，想說一句什麼，但腦子裡亂糟糟的，那些他不習慣處理的東西堆在他的胸膛裡，擠得他什麼詞都找不著。
最後他只是往前飄了小半步，停在泰迦面前，抬起手，掌心攤開，貼上泰迦的臉頰，沒有觸感，只是一個動作。他的手穿過了泰迦的皮膚，落在空處，但泰迦的眼猛地睜大了，他的呼吸停了一拍。
“……哥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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