另一邊。
泰羅坐在桌前己經很久了。
桌上放著一張照片，邊框是銀色的，照片裡的兩個人都很年輕。站在左邊的那個肢體舒展，眼裡有光，衝著鏡頭肆意而張揚，站姿很隨性；右邊的那個稍微矮一點，偏著頭看他，動作有些內斂，身形是微微側著，明顯是有些親近旁邊人的姿態。
“託雷基亞。”
泰羅的手指放在照片邊緣，指腹摩挲著那個彎著嘴角的輪廓。他的眼燈裡沒有光痕了，那些在戰場上流過的、在愛人和孩子消散的那一刻撕裂般湧出來的、在之後漫長的夜晚裡反覆出現都流乾了。他只剩下一種鈍鈍的疼，像一根紮在骨頭裡的刺，拔不出來，也化不掉。
視窗有風。
一陣很輕的風從外面湧進來，吹動了桌上的照片角，託雷基亞的輪廓在光線裡晃動了一下，像是活了一瞬。
泰羅的手指停住了。
他抬起頭，目光落在窗外。等離子火花塔的光芒把夜空染成一層暖色的薄紗，幾顆不知道名字的星星懸在天邊，閃得很安靜。今天是地球的中元節，他記得那個節日的習俗，傳說在這一天，逝去的人可以回到人間來看一眼放不下的誰。
泰羅的嘴角動了動，扯出一個很輕的弧度。
“你才不會來看我。”他低聲說，對著空氣，對著窗外的星星，對著照片裡那個笑容惡劣的影子：“你走的時候笑得那麼開心。”
沒有回應。
桌上的茶水己經涼了，兩杯。一杯是泰羅的，另一杯擺在對面，杯口還浮著一片銀花瓣，那是剛才從窗外飄進來的。泰羅看著那片花瓣，不知道什麼時候，他的手指己經離開了相框，指尖落在對面那隻杯子的邊緣上。
“託雷基亞。”
他叫了一聲。
空氣裡安安靜靜的，只有風穿過銀樹花瓣的細碎聲響。
“……為什麼，為什麼不願意回頭看看我呢。”
他的聲音很低，像在自言自語。手指繞著杯沿滑了半圈，那片銀花瓣被撥動了一下，在水面上輕輕轉了一個圈。
“但我還是想跟你說。”
他停了一下，指腹停在杯沿的一個缺口上，那隻杯子是他們以前一起用的，某個不知道什麼時候磕出來的痕跡，在光下泛著一點微微的陰影。
“託雷基亞，求你……回來看看我好不好。”
他的聲音很輕。
“我真的，真的好想你……”
泰羅的眼睛動了一下，像有風從裡面吹過，他眨了一下眼，那層薄薄的液體沒有滑下來，只是在那裡浮著，映著杯子裡微微晃動的水面。
風又來了。
這一陣比剛才強一些，窗臺上的銀樹沙沙地響起來，幾片花瓣被捲進室內，其中一片落在泰羅的肩上，又滑下來，飄到地上。另一片落在了照片上，正好覆在託雷基亞彎起的嘴角位置。
泰羅看著那片花瓣。
他的手指從杯沿上抬起來，沒有去拿那片花瓣，他看著它，看它覆在那個笑容上，像是一個遲來的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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