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清晨，七點半。
林以昕一個人走進餐廳。
沒有劉清雪在耳邊嘰嘰喳喳，沒有馮婷催她快點吃。
她穿著深藏青色的新校服，按照手機上的導航從宿舍走到餐廳，一路上遇到的學生稀稀拉拉的，沒有人多看她一眼。她混在人流裡，像一滴水融進了深色的大海。
餐廳不是她熟悉的食堂。沒有排著長隊的打飯視窗，沒有不鏽鋼餐盤碰撞的咣咣聲，沒有食堂阿姨的大嗓門。
而是一個挑高很高的開放式空間，餐桌之間的間距寬得奢侈。
取餐區是環形島臺，菜品按菜系分割槽，每一樣都用雪白的陶瓷盤分裝好，旁邊插著手寫的小標籤，標註菜名和熱量。
她以前在學校食堂，吃的早餐是一碗只有兩片肉的湯粉。有時候起晚了連湯粉都搶不到，就啃一個冷掉的饅頭。
而現在她手裡的餐盤上，盛著藍鰭金槍魚三文治、兩個她叫不出名字的精緻點心和一杯喝起來口感特別醇厚濃郁的牛奶。
牛奶的奶味太重，她不太習慣，喝了兩口就放下了。
她坐在靠窗的位置，陽光從落地窗斜斜地鋪在桌面上。
窗外是一大片修剪得像是用剪刀丈量過的草坪，遠處有幾棵香樟樹，更遠處隱約能看到操場的一角。
如果可以選擇，她寧願還坐在那所熟悉的高中食堂裡，面前是一碗熱氣騰騰的湯粉，劉清雪坐在她對面，跟她爭論今年的高考數學到底會有多難。
她把三文治拿起來，咬了一口。
味道很好。可她吃不出滋味。
然後那道聲音落下來了。
“喲，來看看——沈則從鄉下帶上來的土妞。”
這個聲音。
林以昕的手指在三文治上猛地攥緊，指節隔著麵包都泛了白。
那個聲音她再熟悉不過——上輩子在教室裡響徹了兩個小時，摻雜著鬨笑、嘲諷和居高臨下的冷漠，每一個音節都像鐵釘一樣釘在她的骨頭裡。
她甚至記得這個聲音在最後說的那句話，語調輕飄飄的，像是在宣佈扔掉一件玩膩的玩具：“我玩膩了，讓她死吧。”
她的心臟在胸腔裡猛地撞了一下，然後開始瘋狂加速。
太陽穴突突地跳，胃裡像被人攥住了用力擰了一把。
那條剛吃下去的三文治堵在喉嚨口，差點翻上來。
她沒有抬頭。
她需要用這幾秒鐘的時間，讓自己把恐懼壓回去。
她知道很可能會在這所學校遇到她們。
從在飛機上就開始做心理準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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