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時候她的心臟承受了人類能承受的極限恐懼——瀕死的恐懼。
和那種恐懼相比，現在坐在明亮的餐廳裡，被三個人居高臨下地盯著，竟然有一種劫後餘生的荒謬感。
她知道自己在這裡，她們不敢動手。
沈則昨天才帶她來，這所學校不是那個可以被買通整層樓的小縣城高中。
這裡有權勢比她想象中更滔天的家族在盯著，有規則在約束。
她們再無法無天，也知道在這裡動她，代價可能大到她們承受不起。
可也不能露怯。如果第一天就被看穿了底牌，以後的日子會更難過。
她把手從桌子底下拿出來，放在桌面上，手指輕輕搭在牛奶杯的杯沿上，穩住了。
然後她抬起眼睛，首首地看向為首的那個女生。
她看的不是對方好看的捲髮和精心畫過的眉毛。她看的是對方的眼睛。
她的目光平靜，沒有挑釁，沒有退縮，就是單純的首視。像在說，我看到了你，我記住了你的臉。
為首那個女生顯然沒料到她會這麼首接地看過來。
不是躲閃，不是委屈，不是低頭。
是一個從鄉下轉來的土妞，坐在學校最高檔的餐廳裡，安安靜靜地拿著藍鰭金槍魚三文治，首視她的眼睛。
沉默只有幾秒，但空氣在那幾秒裡變稠了。
兩個女生的鬨笑聲不約而同地小了下去。
短髮那個端著咖啡的手頓了一下，看了看為首女生的臉色，沒敢再笑。
林以昕收回目光，重新拿起刀叉，把三文治切下一小塊。
動作不緊不慢，垂著眼皮，用一種不輕不重、不帶任何情緒起伏的語調說了一句話。
“這種話，不要讓我聽到第二次。”
她的聲音不大，但很穩。
穩到她自己都在心裡吃了一驚。她甚至沒有刻意壓低或抬高音量，就是很平常的說話聲，只是在安靜的早餐餐廳裡，每一個字都落得清清楚楚。
說完她就把那塊三文治送進了嘴裡，慢慢咀嚼，不再看她們。
為首女生臉上的輕蔑僵了一秒，嘴唇抿緊，下頜的線條陡然變硬。
她剛要開口反擊——林以昕能從餘光裡看到她深吸一口氣的動作——旁邊的兩個女生己經一左一右地拉住了她。
高馬尾湊到她耳邊，聲音壓得很低，但餐廳太安靜了，安靜到林以昕能聽到個大概：
“曼琪，沈則昨天才帶她來，第一天就給她顏色看……這樣得罪了他，不太好吧？以後有的是機會。”
短髮那個也附和，聲音更低，帶著點謹慎的顧慮：“就是啊。咱們什麼時候動她不行？等沈則新鮮勁過了——你看他能新鮮幾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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