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課鈴響的時候,林以昕己經坐在了高一年級國際部的教室裡。
西面牆壁有兩面是整片落地玻璃,採光好得幾乎讓人忘了自己是在室內。
桌椅是原木色的,不是她熟悉的那種緊密排列的連排座位,而是分散擺放的單人桌,只是她右邊的過道比較窄,這個距離不是為了人透過,而是平時寫字抬手撿筆等活動時,不至於碰到對方。
她左邊的過道的寬度是右邊的兩倍有餘。
坐在她右邊的,也可以算是同桌了。
沒有講臺——老師的位置和學生的位置在同一個平面上,沒有任何物理上的高低差。
頭頂的天花板上嵌著投影儀,無聲地亮著藍光,像一隻沉默的眼睛俯瞰著整個空間。
黑板不是黑的,是一整面智慧螢幕。
她在第三排找到了自己的名字——桌面右上角,有人用雷射刻了三個字,覆著一層透明的樹脂,指尖摸上去光滑但能感覺到筆畫的凹痕。林以昕。
她拉開椅子坐下,把筆袋和教材擺好,目光不經意地往右邊掃了一眼。
她的右邊,另一張同樣寬大的原木色書桌上,刻著另一個名字。
沈則。
兩個字,跟她隔了一臂的距離。和從前一樣。
她剛把課本翻到第一頁,教室門口的光線暗了一瞬。
沈則進來了。
他今天穿了校服外套。領口沒有像其他男生那樣隨意鬆開一顆釦子,而是闆闆正正地扣到喉結下方,襯得下頜線條愈發乾淨利落。
黑色的碎髮覆在前額,眉骨的弧度在落地窗透進來的天光裡輪廓分明,像用極細的筆勾勒出來的。
皮膚是介於白和淺蜜之間的一種乾淨顏色,不蒼白,不暗沉,泛著十七八歲少年被陽光沐浴得正好的質感,清冽卻不失溫度。
教室裡其他男生也穿著一樣的深藏青色夾克,林以昕剛才看著他們來來去去,只覺得是一片模糊的深色。
但沈則穿著同樣的衣服走進來的時候,她忽然明白了——不是校服襯人,是人襯校服。
他把這套所有人都穿的衣服,穿出了一種與生俱來的、不容靠近的倨傲。
他拉開她旁邊那張屬於他的椅子坐下,動作很輕,幾乎沒有發出聲音。
然後那支銀灰色的鋼筆又出現在他修長的指間。
筆桿在虎口處穩穩轉了一圈,逆時針,不緊不慢,像某種被他馴服的精密機械在閒暇運轉。
這節課是商業模擬。
講臺上那位從海外請來的華裔教授開口就是中英文混合授課,PPT第一頁打出來的標題是“初創企業的股權架構與融資策略”。
林以昕只掃了一眼,就把視線收回到自己面前的習題冊上。
商業模擬。股權架構。融資策略。這些跟她一個普通家庭出身的學生有什麼關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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