系統提示下單成功後不到半小時,一臺扁平的白色配送機器人就悄無聲息地滑到了她宿舍門口,頂部的指示燈閃了兩下,她開門就看到整整一大摞書整齊地碼在門口,像一份精準投遞的軍需物資。
今天她帶了一本數學題過來。
翻開第一頁,題目是手寫體的印刷,排版疏朗,題幹簡潔,但每道題的配圖都精確到毫米。
一看就不是市面上能買到的普通教輔,而是某個名師出給這所學校內部使用的定製版本。
她戴上桌上的隔音耳塞。
這所學校的人性化體現在每一個細節裡——每張課桌都配了一副降噪耳塞,不是為了強迫學生聽課,恰恰相反,是為了讓不想聽課的人也能安靜做自己的事,不影響別人。
不強制,不干涉,不評判。你有你的賽道,我有我的選擇。
但她只戴了一隻耳朵。
嘈雜的環境從來影響不了她學習時的專注力。
她在原來的高中三年,練就了一身在課間喧譁中照做壓軸題的本事。真正能影響她的,從來只有一個人。
她餘光掃了一眼過道右側。沈則的鋼筆還在轉。
不過現在,她比從前安心多了。
在原來那所高中,她每次看到他坐在旁邊都會莫名緊張,有一半原因是他來得不定時——有時候連著一週不見人影,有時候突然出現在座位上,像一片不知道什麼時候會被風吹散的雲。
她始終在心裡懸著一根弦,不知道他哪天會徹底消失不見。
而現在,這弦鬆了。這是他本來的學校。他一時半會,應該都還在。
她把注意力沉進面前的習題冊裡。
這本書不知是哪個名師編的,題目出得極其新穎。
前面西道大題她做得酣暢淋漓,每一道都用到了不止一個知識點的交叉運用,像在解一道道精巧的謎題。
她一向喜歡挑戰大題,越難越興奮,筆尖在草稿紙上飛速遊走,一行行公式和輔助線從筆底鋪展開來。
做到第五道時,她的筆停住了。
一道幾何題。
初看是普通的立體幾何,但題目給的三個己知條件之間存在著某種她從未見過的不對稱性。
她畫了第一條輔助線,推導到第三步就走進了死衚衕。換思路,畫第二條輔助線,這次多走了兩步,但還是在同一個節點卡住了。
再換——她開始嘗試用解析幾何的方法暴力求解,列了整整一頁的方程組,算到第五個方程時發現未知數比方程多一個,這條路也被堵死了。
二十分鐘。
她畫滿了三張A4大小的草稿紙,正反兩面全是密密麻麻的輔助線、座標系和演算過程。
她嘗試了八種不同的切入角度,每一種都差一步。就差一步。她咬著筆帽,眉頭擰成一個淺淺的結,手指插在頭髮裡,額頭幾乎要貼到草稿紙上,渾然忘我地陷在那道幾何題的世界裡。
她太專心了,專心到沒有察覺沈則什麼時候偏過頭看了她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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