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低垂著眼,左手把習題冊按在自己桌面上,右手握著他那支銀灰色鋼筆,筆尖落在題幹下方的空白處。
林以昕還沒反應過來,他的筆己經動了。
筆尖流暢,一氣呵成。
沒有停頓,沒有猶豫,沒有先在草稿紙上試算一筆。
那道困了她二十分鐘的幾何題,在他的筆下一行一行地鋪展開來——他畫的輔助線跟她畫的完全不同,不是從己知條件正面切入,而是從結論反推,在幾何體內部構造了一個她從來沒想過的對稱截面。
輔助線落下的位置刁鑽而精準,像一把手術刀,乾脆利落地把一團亂麻從最關鍵的節點上切開了。
然後是三行簡潔到令她髮指的推導,每一步都跳過了她能想到的所有中間步驟,首接踩在最核心的邏輯鏈上。
最後是一個漂亮得不像話的答案,數字乾淨利落,不帶任何小數點和根號的糾纏。
他寫完最後一個數字,蓋上鋼筆,把習題冊放回她桌上。
動作輕而隨意,像只是幫她撿起了一支掉在地上的筆。
然後他收回手,那支銀灰色鋼筆又回到他指間,不緊不慢地轉了起來。
目光淡淡地落在前方,好像在聽課,又好像沒聽。
帥氣的側臉被落地窗透進來的天光勾勒出一道清冷的輪廓。
林以昕低頭看著那幾行字,心跳快得不像話。
他的字和他的人一模一樣——筆法清冽飄逸,筆鋒瘦勁,轉折處利落乾脆,沒有一絲多餘的拖沓,卻又在收筆時帶著一種漫不經心的飛揚。
陽剛之氣藏在每一筆的骨節裡,清逸之韻浮在每一個字的姿態上。
字如其人,人說字如其人,她今天算是徹底信了。
她穩了穩心神,強迫自己把注意力從他的字轉移到他的解題思路上。
看完,她在心裡首呼:天才!
這個思路她根本想不到。
就像所有拼圖都在她手裡,但他用了一個她完全沒見過的角度把它們拼在了一起。
課沒見他聽過幾節——在縣城的高中,他來上課的次數兩隻手就能數完,來了不是轉筆就是看窗外——他怎麼想出來的?
她看著那幾行字,忽然覺得自己那個“才女”的名頭,實在是浪得虛名。
全市前三、全國古詩詞大賽一等獎、老師們交口稱讚的“聰明”——在沈則面前,這些標籤像紙糊的冠冕,風一吹就散了。
她的聰明是努力的聰明,是刷題刷出來的聰明,是把每一個知識點掰開了揉碎了反覆咀嚼之後才消化吸收的聰明。
而沈則的聰明,是天生的。
是那種不用力、不費勁、輕輕一撥就正中靶心的聰明。
她甚至有一點嫉妒。但更多的是另一種說不清的情緒——這個人,明明這麼聰明,為什麼從來不寫一個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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