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以昕明白了。他連沈則給她戴定位器都看到了。
他那雙眼睛果然一刻都沒有離開過她——或者說,一刻都沒有離開過沈則和她之間發生的每一件事。
她沒有理他。
她的目光越過顧言川的肩膀,落在沈則身上。沈則站在那裡,面前是十個保鏢、三個跪在地上的男人、六個警察、顧言川。
他背後的傷口還在往外滲血。但他站得很穩,只是在看著顧言川的時候,周圍的空氣開始結冰。
顧言川顯然也感覺到了那股寒氣,但他從善如流地把目標轉向了沈則。
他推了推鼻樑上並不存在的眼鏡——大概是意識到自己沒戴之後,手指在鼻樑上空懸了一瞬,然後自然地垂了下來,語氣是慣常的輕快,但輕快底下有一層極薄的試探,像是在冰面上走路的人故意跺了一下腳:“沈少,這事你還是別查了。
萬一查到沈家,你說——你這節骨眼上,怎麼收場啊?”
林以昕聽到這句話,大腦停擺了一瞬。然後所有的碎片在她腦子裡轟然拼在了一起。萬一查到沈家。怎麼收場。這節骨眼上。顧言川知道僱兇的人是誰。他不只是在暗示,他是在用一個近乎公開的方式告訴沈則——你查下去,查到的是你自己家的人。
而你現在不能動沈家的人。
你還有半個月才滿十八歲,沈霆坤還握著沈氏集團的實際控制權,你在這個時候跟沈家的人撕破臉,只會把自己推進一個更難翻身的泥潭。
顧言川不是在挑釁,他是在用一個讓人極不舒服的方式送一個情報。
林以昕覺得不能再待下去了。
她早就想離開這裡了。
不是怕那三個男人——他們己經構不成任何威脅——而是怕沈則。
他站在這裡,背後的傷口還在滲血,面前所有的人都在跟他說話,都想要他的反應。
她己經感覺到他的耐心像一根被拉到了極限的弦,再拉一下就要斷了。她不等沈則回應,上前一步,伸出手,拉住了沈則的衣角。
不是拽,只是輕輕拉住,手指捏住那片己經沾了血的襯衫衣角,力道不大,但穩穩的。
“沈則,我們還是把他們交給警察吧。處理你的傷口要緊。”
沈則沒動。他的目光落在顧言川臉上,沒有離開。
顧言川迎著他的目光,嘴角那個禮貌的微笑紋絲不動。
兩個人之間的空氣像是被壓成了一塊透明的固體。
幾個警察己經上前給那三個男人戴上了手銬,金屬搭扣鎖死時發出清脆的咔嗒聲。
保鏢們看了看沈則,等著他最後的指令。
沈則擺了擺手——動作很輕,只是手腕動了動,手指往旁邊一偏。
保鏢們讓出一條路。
警察押著那三個男人往主路走去,三個人的背影在路燈剛亮起的石板路上被拉得東倒西歪,嘴裡還在不停地說著“我們真不知道”“沈少放過我們吧”。
沈則轉身走在前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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