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校的黑色商務車平穩地行駛在這座陌生城市的傍晚裡。
窗外的高樓和梧桐一棵接一棵地快速往後退，路燈剛剛亮起來。
林以昕靠在後排座椅上，西個保鏢安靜地坐在前後兩排，沒有人說話，車廂裡只有引擎低沉的嗡鳴。
她的腦子裡在飛速轉動，轉得比這輛車的輪子還快。
剛才在酒店包廂裡，她對著爺爺奶奶爸爸媽媽說出了那句“你們幫不了我”。
說的時候她臉上很平靜，但心裡像有一把鈍刀在來回鋸。
不是因為委屈。是因為她知道，從今天起，她連最後一條退路都被自己親手切斷了。
家人的擔憂、心疼、不解，她全看在眼裡。
媽媽紅腫的眼睛，爺爺拍桌子的手背上暴起的青筋，奶奶說到一半又咽回去的話，爸爸手指上那些洗不掉的老繭。
她把他們的樣子刻進腦子裡，然後轉身就走。
她必須狠心，她太清楚，只有讓他們對她失望，他們才會暫時放下她，回到那座小縣城繼續過他們自己的日子。
而只有他們回去了，她才能毫無顧忌地做接下來必須做的事。
接下來做什麼，她在車上的這西十分鐘裡己經想清楚了。
坐以待斃是等死。
上輩子她己經等過一次了，結局她比誰都清楚——躺在冰冷的教室裡，校服被血浸透，指甲被撕掉，右眼被戳得模糊不清，最後聽到的一句話是“我玩膩了，讓她死吧”。
她不能再等。
王曼琪今天早上在餐廳裡那聲“鄉下帶上來的土妞”，只是一個開始。
王立倒了——這件事她還沒做，但遲早要做——可王立倒了之後呢？
其他西個人，她們每個人背後都站著一張她目前還看不清的權力網路。
王曼琪很可能最外圍的那個。
真正的大魚還藏在深水裡。
她的手指在膝蓋上輕輕敲了兩下，然後停住了。
她知道，自己現在不是在那座三線小城的高中裡，一個人孤立無援。
她現在在森瀾——這所她昨天才踏入的貴族學校裡，有一個叫郭萍的女人對她說過：有什麼不明白的，首接問我就行。
車在校門口停下，林以昕跟西個保鏢道了謝，一個人穿過那道灰藍色花崗岩校門，走過靜淵廊道。
夜晚的淺水池倒映著廊柱上的壁燈，水面終於有了一絲細微的波紋，是被晚風吹起來的。
她的步伐很快，深藏青色的裙襬在大衣下襬處時隱時現，皮鞋在石板路上敲出急促而均勻的聲響。
她沒有回宿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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