畢竟在普通學校，學生問老師要全年級同學的家庭資料，是不合理的，甚至是冒犯的。
出乎她意料的是，郭萍只是沉默了一秒，然後點了點頭。
“我回去發你。”
她的語氣和當初說“你的校服尺碼告訴我”一樣平常，好像林以昕問的不是一份可能涉及數百個家庭隱私的檔案，而是一張課表或一份選修課清單。
然後她補了一句：“不過我這是公開的版本。你想要更詳盡的資料，我就沒有了。”
“公開的版本就夠了，謝謝郭老師。”
林以昕微微欠身，轉身離開辦公室。
走廊上她走得很慢，手指捏著手機。
郭萍給得太乾脆，乾脆到她反而愣了一瞬。
公開的版本——她邊走邊琢磨這個詞——什麼樣的版本算公開？
回到宿舍開啟電腦等著郭萍發郵件的那幾分鐘裡，她盯著螢幕上森瀾學生系統的登入介面，忽然想明白了。
貴族學校不同於普通學校。
普通學校——比如她原來讀的那所全市最好的公立高中——提倡的是“淡化家庭背景，專注學習本身”。
所有學生穿一樣的廉價校服，吃一樣的食堂飯菜，考同一張卷子。
學校恨不得把家庭背景從每一個學生的身上剝離掉，讓大家站在同一條起跑線上，用成績說話。
但森瀾不是這樣的。
森瀾不需要所有人站在同一條起跑線上。
這裡的學生不需要被打扮成“平等的個體”，恰恰相反，他們需要展示自己的背景，維護自己的背景，甚至利用自己的背景去聯合更有價值的背景。
學習是次要的——不是說成績不重要，而是說，成績只是能力的一小部分體現，真正重要的是人脈。
你的父親是誰，你能連結到誰的資源，你能在什麼級別的飯局上說得上話，你的家族和我家族之間有沒有共同利益可以交換。
在這樣的理念下，知己知彼就不是一種陰暗的手段，而是一種生存的基本功。
不知道別人的底細，你怎麼知道該區別對待？該遠離還是該拉攏？該示好還是該示弱？明天在飯局上碰到的那個同學的舅舅，是不是恰好握著你們家正在爭取的那塊地的審批權？
所以，公開的版本就是每個老師和學生都相對容易獲取的版本。
它不會涉及太深的商業機密和政治內幕，但基本資訊——父母是誰、做什麼的——一定是公開可查的。
因為在這個圈子裡，你藏不住，也不需要藏。你的價值，很大一部分就寫在你的姓氏和父母的頭銜上。
想通了這一點，林以昕忽然對那些富家子弟的恃強凌弱有了新的理解。
他們不是被慣壞了——至少不完全是。
他們是從小就被灌輸了這套邏輯：你能碾壓的人，就是對你沒有價值的人；你能拉攏的人，就是背後有資源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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