別人的頁面是滿滿當當的，父母職位、家族企業、社會頭銜，一行接一行，恨不得連遠房親戚裡的正處級幹部都寫上去。
她的頁面乾乾淨淨，像一張被遺忘在角落裡的白紙。
她盯著那片空白看了好一會兒。
確實，像她父母這種小縣城單位裡的基層員工，不配寫上來。
她媽媽在縣計生局做財務，爸爸在房管局當房屋安全鑑定員，兩個人的月薪加起來不夠森瀾學生過個生日的花費。
在這份資料裡，她的家庭背景一欄確實沒有什麼可填的——不是謙虛，就是客觀上達不到被記錄的閾值。
這所學校的學生資料不是用來搞平等的，是用來劃圈層的。
你的父母是誰，決定了你在哪一層。
她沒有層。
她忽然想起入學第一天，手指在桌面上摸到自己的名字——林以昕。
三個字用雷射刻在原木色的桌面上，覆著一層透明的樹脂，指尖摸上去光滑但能感覺到筆畫的凹痕。
那是她在這所學校裡收到的第一份“歡迎禮”，一個被精心雕刻的身份標記。
但現在，當她看到自己的名字孤零零地懸在螢幕中央，上面沒有家庭背景，下面沒有父母頭銜，她忽然覺得，她的名字本身——在學校眼裡——不過是一件被帶來的行李。
還不如在背景欄裡寫上“沈則帶來的”，雖然首白得近乎冷酷，但至少證明她有一個身份。
一個“沈則帶來的人”的身份。
她退出系統，靠在椅背上，閉上眼睛，讓自己安靜了幾秒鐘。她把頁面繼續往下翻。
翻到某一頁時，她的手停住了。是一種被什麼東西猛然拽住的急停。
血液往頭頂上湧了一瞬，指尖在觸控板上微微發涼。
照片上那個女生長得挺漂亮——精心打理的微卷長髮，淺豆沙色的嘴唇微微揚起，下巴抬著。
她穿的也是深藏青色的立領校服，領口比別人多敞開了一顆釦子，露出鎖骨上那條鉑金項鍊。
她看鏡頭的眼神不是躲閃也不是首視，而是一種居高臨下的審視，像是拍照的人欠了她什麼。
林以昕太熟悉這張臉了。
十個小時前，這張臉在餐廳裡俯視著她，說“沈則從鄉下帶上來的土妞”。
上輩子，還是這張臉，蹲在她面前，用筆尖戳她的眼睛，說“我玩膩了，讓她死吧”。
王曼琪。
林以昕的目光移到旁邊的文字欄上，一字一字地讀過去。
父親，王立，江右省副省長。母親，彭紅霞，星霞網路公司總裁。
她盯著這兩行字看了很久很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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