森瀾學院沒有暑假。
林以昕是在六月底才徹底確認這件事的。
她之前隱約聽郭萍提過一句，說學校的校歷跟普通高中不一樣，暑假不放假，會安排夏季學期的拓展課程。
她當時沒往心裡去，因為那會兒她還在忙著期末考衝刺，滿腦子都是函式和電磁場。
等到期末考結束、所有卷子都交上去之後，她才發現周圍的氣氛沒有任何“即將放假”的跡象——餐廳照常供應三餐，選修課系統照常重新整理名額，廊道上穿梭的學生還是穿著那身深藏青色的校服，腳步悠閒，表情淡定，彷彿暑假這個詞彙在他們的字典里根本不存在。
她問了郭萍，郭萍的回答很首白：“放暑假？放他們回去幹嘛？這群少爺千金在家只會闖禍，家長又都忙得要命，一個月飛七八個城市，誰有空管？倒不如關在學校裡，省心。”
她說“關”字的時候嘴角帶了點笑，像是在說一件大家都心知肚明的潛規則——這所學校不僅是學校，也是一座昂貴的託管所。
林以昕聽完沒有多大反應。
她本來也沒打算回去。不是不想家，是不能回去。
回去意味著要面對那些還沒有完全消氣的目光，意味著要在飯桌上被爺爺奶奶用沉默包圍，意味著媽媽會在她睡著後坐在床邊嘆氣以為她聽不到。
她還沒做出什麼能讓他們真正放心的事，空著手回去，只會讓所有人更難受。
更何況，她要做的事還遠遠沒有做完。
她需要時間，而森瀾給了她時間。
暑假的森瀾比平時更安靜。
大部分學生選了拓展課——馬術營地、帆船夏令營、高爾夫集訓、瑞士的酒店管理體驗課、英國的戲劇遊學——這些課程的名字在選課系統上滾動，後面標註著不菲的額外費用和讓人咋舌的目的地。
林以昕滑動螢幕的時候目光沒有在任何一門課上多停半秒。
她選的全是高考備考科目，讓自己留在學校、留在這個安靜的環境中，不受打擾地做真正想做的事。
真正想做的事，跟高考無關。
她花了大半個月的時間，把自己關在宿舍裡、坐在自習室的角落、甚至吃飯時都端著餐盤找一個沒人注意的角落，一點一點地啃完了自己買的那些課程。
資料分析入門、網路資訊檢索、基礎程式設計、開源情報收集方法——課程內容很紮實，但進度比她預想的要慢。
有些章節她需要反覆看三遍才能完全理解，有些技術手段她只能在本地虛擬機器裡一遍一遍地試，試到凌晨兩三點，螢幕的光映在她臉上，眼睛乾澀得發疼，但每次跑通一個數據抓取指令碼，她都會在心裡給自己記一個小小的正字。
掌握了基本的資訊科技知識之後，她開始著手構建王立的人際關係網路圖。
這是她從一門開源情報分析課程裡學到的方法：把目標人物放在中心，以己知的親屬關係、同事關係、資金往來關係為線索，一層一層地往外延伸，首到拼出一個完整的權力拼圖。
她不敢用電子裝置記錄這些資訊，她不確定自己連著網路的筆記型電腦是不是真的安全。
所以她用了一個最原始也最安全的方法：紙和筆。
她買了一沓A4大小的空白草稿紙，在每一張的頁首上用鉛筆寫上日期和編號，然後把王立的名字替換成字母“A”，開始做關於他的資訊筆記。
A——王立。江右省副省長，分管經濟。
筆記第一行是他公開的任職履歷，從基層科員到副省級，用了二十五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