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行是他分管的領域:市政工程、招商引資、土地審批。
第三行是她從之前那份百頁調查報告中提取的關鍵資訊——幾家頻繁中標的建築企業、它們的法人代表、股東結構、以及她能找到的所有工商變更記錄。
企業名稱她用B1、B2、B3代替,法人代表用C1、C2、C3,然後畫線連線,密密麻麻的線條在紙上織成一張越來越複雜的網。
她基本是利用上午上課的時間做這件事。
上午的國際課程她從來不聽,教授在講臺上講全球供應鏈管理,她坐在座位上,面前攤著課本,課本下面壓著那張畫滿了關係線的草稿紙。
她的左手邊放著平板,螢幕微傾,角度被她精確調整過——只有她自己的位置能看到螢幕上開著的是課程影片,從其他任何角度看過來的同學,都只能看到一個在看PPT的好學生。
但她的右手始終在草稿紙上寫寫畫畫,偶爾停下來用橡皮擦掉一條線,重新畫上另一條。
在別的同學的視角里,她只是一個特別用功的女生。
上課認真做筆記,下課也在做題,偶爾抬頭看看講臺,表情專注而平靜。
沒有人會想到她面前那張看起來像是數學演算的草稿紙上,畫的不是函式影像和輔助線,而是一個副省長的人脈網路——他的妻子、他的同僚、他的下屬、他妻子的生意夥伴、他分管領域的承包商和中介人。
每一條線都是一道潛在的利益輸送通道,每一個名字都可能是她上輩子慘死的幫兇之一。
她不在乎有沒有人發現。
如果有人走過來,她只需要把課本往草稿紙上一蓋,別人看到的就是一個在數學課上做數學題的好學生。
如果真的有人仔細看那些線條,大概也只會以為是什麼複雜的幾何題——畢竟她是那個高考備考班唯一的常駐成員,做多奇怪的題都不稀奇。
只有一個人能看清楚她在做什麼。
坐在她右邊隔著一條窄窄過道的沈則,從他的角度,只要稍微偏一下頭,就能越過她刻意調整的平板角度,看到她課本下面露出的草稿紙一角——那些密密麻麻的字母代號,那些箭頭和線條,那些用紅筆圈出來的關鍵節點。
只要他想看,就能看得一清二楚。
但林以昕從來沒有擔心過他。
不是因為他不會看——事實上,她不確定他到底有沒有看。
她只是覺得無所謂。被他看到也無所謂。
反正他不會在意,甚至不會留意。
他們做同桌大半個學期,他連她叫什麼都只在轉學前才叫過一次。
她在他面前攤開的習題冊、草稿紙、課本,他從來沒有多看過一眼。
他的目光永遠落在自己的鋼筆上、窗外的草坪上、或者某個只有他自己知道的遠方的某一點。
所以她沒有刻意遮掩過。
做筆記的時候手指該怎麼動就怎麼動,畫完一條線就停下來咬著筆帽想一想,再繼續畫下一條。
她的專注是純粹的,像是在解一道必須拿滿分的壓軸題,只不過這道題的答案不是分數,而是真相。
首到那一天。








